1936年10月19日凌晨5时25分,一代文豪鲁迅逝世。
国人同悲。
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鲁迅用一支笔撑起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脊梁。他的离去,是整个民族无法弥补的损失。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鲁迅去世后的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一件鲜为人知的事,一位日本友人,在他的遗容上拓制了一尊石膏面模。拓制过程中,无意间粘下了他20根胡须和2根眉毛。
这22根毛发,至今还嵌在那尊石膏上。如今,它已成为上海鲁迅纪念馆的镇馆之宝,国家一级文物。

鲁迅生命的最后一年,几乎是在病痛中度过的。
1936年1月,他的肩部和肋骨开始出现剧痛。许广平劝他休息,他不肯。他正在翻译《死魂灵》第二部,这个书名听起来不太吉利,但鲁迅不在意。
他只想着尽快译完,留给后人看。
5月,病情加重。医生诊断为严重的胃病,从此高烧不断。鲁迅的好友、美国记者史沫特莱专门请来了美国的邓医生为他诊治,结果很不乐观。
6月,鲁迅的身体奇迹般地好转了一些。

众人都以为他熬过来了。但只有许广平心里清楚,这可能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即便如此,鲁迅依然拿起了笔。许广平劝不住,只能在一旁默默协助。
在病痛的反复摧残下,他的体重一天天减轻。许广平不愿相信大限将至,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的时间不多了。
10月17日,鲁迅写完了人生中最后一篇文章——《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
搁笔之后,旧病复发,气喘不止。
许广平立即叫来鲁迅的日本友人内山完造。内山为他注射了药物,但情况不见好转。接连注射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

10月19日凌晨,鲁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内山完造让许广平不停地在鲁迅耳边呼唤他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任何回应。
凌晨5时25分,鲁迅停止了呼吸。
许广平的天塌了。后来她在《最后一日》中写道:
“天是那么黑暗,黎明之前的乌黑呀,把他卷走了。黑暗是那么大的力量,连战斗了几十年的他也扛不住……”
那个用笔刺向旧社会心脏的斗士,终究还是被黑暗带走了。

鲁迅逝世后,另一位日本友人奥田杏花匆匆赶来。
奥田是人体面模制作大师。他想趁时间还来得及,为鲁迅制作一尊石膏遗容面模。
他征得许广平的同意后,立即着手。
要想让面模做得逼真,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从面部进行拓制。但这样做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损伤鲁迅的遗容。
奥田杏花顶着巨大的压力,小心翼翼地开始了。
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拓制过程中,石膏粘下了鲁迅的20根胡须和2根眉毛。
奥田杏花非常紧张,他立即向许广平说明情况。许广平没有责怪他。奥田顺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这些毛发直接粘在石膏面模上。
许广平同意了。
那是鲁迅身上仅存的原物了。22根毛发,从此永远嵌在了那尊石膏里。
面模做好后,奥田杏花郑重地交到了许广平手中。

此后的几十年里,许广平经历了无数风雨。
战争、动荡、困顿……无论日子多难,她始终把那尊石膏带在身边。她可以用命去守护的东西不多,这是其中之一。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鲁迅纪念馆落成。
许广平欣慰不已。她把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鲁迅石膏遗容面模,郑重地捐赠给了纪念馆。
上海纪念馆如获至宝。如今,这尊带毛发的石膏面模已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成为鲁迅留给我们极为珍贵的念想。
它静静地躺在展厅里,近一个世纪过去,依然保持着鲁迅离去那一刻的模样。
那22根毛发,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人,真实地活过、战斗过、燃烧过。

鲁迅临终前,许广平在他身边。内山完造在,奥田杏花也在。
一群不同国籍的人,因为同一个信仰聚在了一起。
鲁迅曾说过:“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他走了,但他从未真正离开。
那尊石膏上的22根毛发,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原物”。而他用笔写下的那些文字,是他留给这个民族永远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