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的会议，刘少奇的异议提出来，会上没有马上形成定论。周恩来不在场。当时，周恩来正在北戴河疗养，这两次决定元帅人选的关键会议，他都没能亲自参加。会议决定委托中央办公厅，把讨论情况报给周恩来，征求他的意见。

就是这个时候，周恩来写了那封信。

9月11日，他致函书记处，意见很简单，也很明确：主张给陈毅授元帅衔。根据《周恩来年谱》的记载，他在信中说，授元帅衔对陈毅现在和将来的工作都没有不便之处，平时可以不穿军服，必要时穿就行了。紧接着，他举了一个例子——苏联的布尔加宁，在担任苏共政治局委员、部长会议主席的时候，仍然保留着苏联元帅衔，做文职工作时就不常用这个头衔，但衔还是在那里。陈毅的情况和他相近。

这一封信，把问题从"规矩要不要执行"的层面，拉到了"怎么执行才更合适"的层面。

周恩来的理由，实际上包含了好几个维度。第一，陈毅的军事贡献是客观的，不因为职务变动而消失。他参加了南昌起义、湘南起义，创建了苏南根据地，在皖南事变后重建新四军，指挥了华东战场一系列决定性的战役。这些功绩，是他在军队系统里积累的，不是挂个副总理头衔就能抹掉的。

第二，陈毅在1955年依然是中央军委委员，这个职务没有免去。他不只是一个"转到地方"的干部，他同时还是军委的核心成员之一。这一点，是陈毅和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几人最本质的区别——后几位的工作重心完全脱离了军队系统，而陈毅并没有。

第三，是一个更长远的考量——外交。这一条，很多人后来提到的不多，但在当时的历史语境下非常重要。1958年，陈毅将正式出任外交部长，代表新中国的国家形象走上国际舞台。那时候，外国的外交部长、国防部长大多数都有军衔加身。一个没有军衔的外交部长，在国际场合的重量，和一个元帅外交部长，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周恩来在当时已经有了这个方向的考量，这封信里的远见，只有事后回头看才能看清楚。

刘少奇的异议，在周恩来的坚持面前，没能在书记处形成多数支持。与此同时，粟裕那边也有了最终的表态。粟裕主动辞帅，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了。1945年，刘少奇代理主席期间，曾提议让粟裕担任华中军区司令员，粟裕让了；1948年，让他任华东野战军司令员，他又让了，把位置推给了陈毅；这一次，他辞去的是元帅衔。三辞，三让，这个人从来不争这些。

据毛主席贴身卫士长李银桥的回忆，中央书记处在中南海颐年堂讨论粟裕军衔的时候，毛主席说了那句后来被无数次引用的话："论功、论历、论才、论德，粟裕可以领元帅衔。军中哪个不晓得华东粟裕啊！"但这句话说完，周恩来接了一句：粟裕已经请求辞帅了。毛主席停了一下，然后说："难得粟裕！竟三次辞让。比起那些要跳楼的人，强千百倍嘛！"

粟裕接受了大将军衔，成为十大将之首，史称"共和国第一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