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乌拉嘎金矿那场战斗，成了点燃导火索的火花。

有人说祁致中在战斗中抱怨赵尚志派他去送命，也有人说他在搬运战利品时表现得懈怠。这些指责放到普通的军事法庭上，最多也就是轻微违反纪律而已。不过，支部委员会却下了死刑决定，赵尚志还签了字。

这人才二十六岁，年少的全部激情和青春都用在了这结果上。
祁致中一去世，立刻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

戴鸿宾走了，这个六军的军长兼总司令部的参谋长，一声不吭就走了，带走了一部分人，消失在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树林里。赵尚志身边一下子就少了能打仗、能带兵的人。

队伍都断了粮，原来百多人的队伍开始乱成一锅粥。等到1939年秋天，赵尚志手底下只剩下两三十个人左右了。再后来，冬天一到，雪也落下来，粮食也彻底吃不上。


更严重的消息从南边传来。北满省委得知祁致中被杀后，正式决定，永远开除赵尚志的党籍！

“永远”这词砸到赵尚志头上，比哪颗子弹都沉，他后来给党组织写信时说过一句话：党籍对于共产党员来说，就是生命，可如今，他的命被自己人给收了。

1939年冬天，赵尚志带着最后那点人马，又重新退到苏联去，之后的日子真是越过越难熬。

李兆麟和周保中都不同意让他回到抗联的队伍，甚至建议苏联把他送到集体农庄，让他接受群众教育。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抗日名将，现在却被排除在组织之外，孤零零地待在异国他乡。

不过赵尚志没气馁，1941年秋天，他带着仅有的五个人，再一次渡江，回到了东北。

1942年2月12日凌晨，在黑龙江鹤立县的密林深处，赵尚志带领的小分队准备突袭一个伪警察分驻所，队伍中还混入了日本特务刘德山。刘德山借机找借口去解手，走到赵尚志身后，突然开枪打中了他的后腰。


赵尚志在倒地那一瞬间，迅速掏枪回击，连中两弹，一发打在刘德山的胸口，另一发击中头部，当场击毙。就算身中要害，他的反应速度和精准度依然保持着那份令人敬佩的水平，也正是这个原因，日本人悬赏万元通缉他。

赵尚志被抓后，伪警察审问他几句，他说了几句就闭嘴了，眼神死死盯着那些人。

从受伤到死亡，总共八个小时。他的头骨被日军割下来，运到长春，而身子则被扔进了松花江的冰层里。

那年他三十四岁，一直到去世，他的党籍也没能重新拿回来。

直到1982年，黑龙江省委才正式撤销了当年开除赵尚志的决定，恢复了他的党籍和名誉。这一等就等了四十三年，从1939年到1982年。

回头一看，这两个人的下场，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忍不住感叹的对称效果。

祁致中，刚回国五天就被杀，罪名竟是违抗军令。赵尚志，被开除了党籍之后，带着几个人回来了，最后被叛徒从背后开枪，命丧当场。


一个是在战友手里丧命，另一个则是被敌人安插的内鬼搞死的。不过呢，他们走到终点的路，挺像的，都是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出卖或抛弃，都是在最孤立无援、快撑不住的时候倒下去了。

更令人深思的是那座苏联的监狱。三个人在里面待了一年半，出来后，一个被另一个人杀了，而那个实施凶手，又被自己制造的孤立逼得走投无路。

有时我就琢磨，要是赵尚志当初没签那个字，祁致中还活着，戴鸿宾也没跑，那支百人队伍肯定没散，北满省委也不会把他党籍给开了。

1942年那个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身边说不定不止五个人，可能有五十个、五百个，刘德山估计根本挤不进去。

历史事儿哪能能重来。


2004年，赵尚志的头骨在长春般若寺被挖掘出来，经过多次鉴定确认后，遗骨才被送回辽宁朝阳老家安葬。至于祁致中，至今连个像样的坟墓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