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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峙岳今年五十七岁。

从十五岁考入湖南陆军小学算起,他已经在军队里待了四十多年。他参加过武昌起义,做过黎元洪都督府的警卫员。他从保定军校毕业,在湘军里一步一步爬上来,从排长做到团长,做到师长,再做到军长。

他打过日本人。

1937年的淞沪会战,他率领的国民革命军第八师,在上海郊外的蕴藻浜整整抵挡了日军二十一天。一个师八千多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两千。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头发就开始白了。

那时候他想,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打完日本人,他以为这辈子应该可以放下枪,回老家种田了。

可是没过几年,内战又开始打了。

他被派到新疆的时候,蒋介石找他谈了一次话。蒋介石说,新疆是国家的西北门户,陶将军德高望重,新疆非你不可。

他没法推辞。

到了新疆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让所有人都意外了。

那是1946年的春天。

陶峙岳接到张治中的指示,让他释放被前任军阀盛世才关押的一百多名共产党人。这些人中,有毛泽东的弟弟毛泽民的家属,有陈潭秋的家属,还有许多在新疆做地下工作的共产党干部。

陶峙岳没有犹豫,亲自下令打开监狱的大门。

他还派出可靠的部下,一路护送这些人到延安。临行前,他在迪化城外的小饭馆里,请这些刚出狱的人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没有谁说什么大话,大家吃得很安静。

陶峙岳记得,有一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年轻人,在临走的时候,对他鞠了一躬。

那年轻人说:「将军,谢谢您让我们活着回家。」

陶峙岳那时候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可是这一幕,他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