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九月十五日的深夜,一个不速之客敲开了陶峙岳的官邸大门。

来人叫邓力群,是中共中央派来的联络员。

邓力群是从北平秘密出发的,经过漫长的跋涉,辗转苏联,最后从伊宁潜入迪化。他冒着被国民党特务发现的危险,只为亲自向陶峙岳传达一句话。

「毛主席说,只要陶将军愿意,新疆可以不流一滴血。」

邓力群把话说完之后,陶峙岳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给邓力群倒了一杯茶,又问了许多关于解放区的事。问土改的情况,问军队的纪律,问共产党对起义将领的政策。

邓力群一一作答,坦诚相告。

那一夜,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迪化的官邸里谈了整整六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陶峙岳起身送邓力群出门。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邓力群说了一句话。

「你回去告诉毛主席,新疆的事,我心里有数了。」

邓力群离开后,陶峙岳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戈壁的晨风很冷,他的衣服很单薄,可他一点都没觉得冷。他的心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跟当年他释放共产党人的时候,从那些政治犯眼睛里看到的火,是同一种颜色。

04

可是,起义的路,远没有那么好走。

新疆十万守军里,有三个人是陶峙岳的心病。

一个是整编七十八师师长叶成。一个是整编骑一师师长马呈祥。还有一个是一七九旅旅长罗恕人。

这三个人,是新疆驻军里最强硬的主战派。叶成是陕西人,黄埔出身,对蒋介石死心塌地。马呈祥是马家军的外戚,跟马步芳有姻亲关系,骨子里仇恨共产党。罗恕人是马呈祥的小舅子,跟马呈祥进退一致。

这三个人手里,握着新疆驻军的核心战斗力。

九月十九日,叶成接到了胡宗南的密电。

电报上的命令很简单:让叶成、马呈祥、罗恕人立即控制陶峙岳和包尔汉,率部南撤到南疆,继续抵抗。如果陶峙岳不配合,可以"断然处置"。

「断然处置」这四个字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那就是杀了陶峙岳。

消息传到陶峙岳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批阅文件。他放下手里的笔,叫来副官,只说了一句话。

「备车,我去见叶成。」

副官吓了一跳。

「司令,这太危险了。要不要带几个警卫?」

陶峙岳摇了摇头。

「不用。带警卫去,反而坏事。」

那天晚上,陶峙岳一个人,坐着一辆吉普车,穿过迪化城黑漆漆的街道,直奔叶成的师部。

他没有带任何武器。

到了叶成的住处,陶峙岳径直走了进去。叶成和罗恕人正在屋里密谈,看到陶峙岳进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陶峙岳坐到他们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陶峙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今天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跟你们做一笔买卖的。」

叶成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

陶峙岳看到了,但他没有动。

「叶师长,你想清楚再动手。」陶峙岳缓缓地说,「你今天就算杀了我,十万弟兄也不会跟你们走。这一点,你心里比我清楚。」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