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挖断太原龙脉,在通明殿前被拦,通天教主低语:“你绝了后世八百年的人皇气运,这业果圣人都不敢碰!”
通天教主声音很低,可落在李淳风耳中,却像雷一样炸开。
“你以为你是在护大唐?”他轻轻一笑,“你这一刀下去,断的不是一条龙脉,是人间八百年的气数。”
李淳风握着铁锹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方才在太原晋祠旁,他亲自指挥工匠凿开那道青灰色的岩层,听见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断了气。
那时他只想着,袁天罡算出“太原出天子”的谶语,自己断了龙脉,便是护了李世民的江山。
通明殿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通天教主指尖划过殿前的盘龙柱,柱上鳞片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个朝代的剪影。
有宋太祖黄袍加身的仓促,有元世祖铁骑踏破江南的烟尘,有崇祯煤山自缢的绝望。“你看,”教主的声音带着叹息,“没了这龙脉镇着,人间就要在兵戈里打滚,八百年不得安宁。”
李淳风想起出发前李世民的嘱托:“大唐基业,不能有半点闪失。”那时的金銮殿里,满朝文武都在说太原的龙气太盛,怕是要出乱子。
只有他和袁天罡懂,所谓龙脉,不过是山川灵气的聚散,可帝王心术里,容不得半点“可能”。他咬着牙说:“为了大唐,我认了这业果。”
“认?”通天教主笑了,笑声里裹着风,吹得李淳风衣袍猎猎作响,“你可知那龙脉深处,锁着多少百姓的祈愿?”
他们不求帝王万世,只求岁岁平安。你一刀下去,祈愿碎了,怨气就会缠上这人间,饥荒、瘟疫、战乱,一样都少不了。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哭喊声。李淳风探头望去,只见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跪在殿前,有农夫,有书生,有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痕,像是刚从战火里逃出来。“这些,都是你日后要见的景象。”通天教主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李淳风心上。
他突然想起年轻时游历民间,见太原百姓在晋祠祈福,香火缭绕里,老人们说:“只要这山还在,水还流,日子就差不了。”
那时的他不懂,只当是乡野俗语。此刻才明白,所谓龙脉,从来不是帝王的私产,是百姓心里的根。
通天教主挥了挥手,那些人影化作轻烟散去,李世民让你断龙脉,是怕有人抢他的皇位。
可他没想过,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你护了他一家的江山,却让千万家不得安稳,这买卖,划算吗?”
李淳风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起袁天罡临别时塞给他的字条,上面只写着“天道循环,过犹不及”。
那时他以为是老友多虑,此刻才懂,有些平衡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望着太原的方向,仿佛能听见地底传来的呜咽,像无数人在问“为何断了我们的生路”。
“业果不会只找你一个。”通天教主转身走向殿内,声音越来越远,“你断了人间的气数,大唐也护不住三世。到时候,你这‘功臣’,怕是要在史书里,背着骂名过千年。”
李淳风独自站在通明殿前,直到天快亮才挪动脚步。回到长安时,他对李世民说龙脉已断,陛下可以高枕无忧。
李世民龙颜大悦,赏了他黄金百两,可他捧着那些金子,只觉得压手。夜里写《推背图》,写到“一骑红尘妃子笑”时,笔突然掉了,墨汁在纸上晕开,像朵开败的花。
后来的岁月里,李淳风总爱去太原的山间走走。当年凿开的岩层早已长满青苔,可他总觉得能听见地底的龙吟,带着无尽的悲凉。
有次遇到个放羊的老汉,老汉指着山说:“听说前朝有人在这儿动了土,从那以后啊,这世道就没怎么太平过。”
李淳风没说话,只是对着山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自己欠这人间的,不是一句道歉能还清的。
所谓业果,从来不是即时的报应,是藏在岁月里的回响,八百年里,每一声百姓的哭嚎,都是在问他当年那一刀,到底值不值。
如今的晋祠依旧香火旺盛,只是没人再提龙脉的事。只有山下的老人们说,月圆之夜,若侧耳细听,能听见山里头有铁锹挖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在后悔,又像在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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