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代人,似乎都在经历同样的拉扯。少年时拼命想离开那片土地,觉得山不够高,路不够宽,连空气都带着土气。去远方,去大城市,去所有能让梦想发光的地方。那时候的我们,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像极了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门去”,只是不知道下一句,不是“我辈岂是蓬蒿人”,而是再也回不去的离愁。
慢慢的,你在城市有了自己的角落。加班到凌晨,赶末班地铁,在出租屋里点一份外卖。你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学会了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好”。只是偶尔,特别偶然的时候,你会在某个瞬间想起家乡——不是想起那个地方,而是想起那个地方的自己。
家乡是什么?是小时候觉得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巷子,是春天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是冬天灶台上升起的热气,是母亲在巷口喊你回家吃饭的声音。那时的我们不懂,这些稀松平常的日子,后来会变成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每次回家,都像一次时光倒流。村口的老槐树矮了一些,邻居家的孩子长高了许多,父母头上的白发又添了几根。你发现,自己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和儿时的玩伴聊天,话题只剩回忆;吃母亲做的饭菜,味道没变,你的口味却变了。贺知章写“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一千多年了,这种尴尬和心酸,我们还在经历。
其实,我们都明白,回不去的不是家乡,是那个在家乡无忧无虑的自己。
家乡是个悖论。你离开后,它才真正属于你;你失去后,它才变得珍贵。就像张季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起家乡的莼羹鲈脍,辞官归去。我们虽没有他的洒脱,却在每个想家的夜里,体会着同样的思念。
可仔细想想,家乡从未走远。它在你的口味里,在你说话的口音里,在你为人处世的习惯里。你走到哪里,家乡就跟到哪里。所谓回不去,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
人生本就是这样一场又一场的告别。告别童年,告别青春,告别故土,告别亲人。我们无法阻止失去,但可以在记忆里珍藏。
愿你在远方的城市有梦可追,也愿你心里永远给家乡留一盏灯。过年回家,看炊烟再起,听乡音如故。你会发现,它一直在那里,等着漂泊的孩子,累了就回来歇歇脚。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回不去的叫家乡,忘不掉的,是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