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后主是著名亡国之君,为何他的《玉树后庭花》却能流传千年?
公元 589 年正月,隋军攻破建康城,陈朝灭亡。当隋兵冲进皇宫时,陈朝最后一位皇帝陈叔宝,也就是后世说的陈后主,正和他的宠妃张丽华、孔贵嫔躲在景阳宫的枯井里,成了阶下囚。而就在隋军兵临城下的前几天,这位皇帝还在后宫和妃嫔、文臣们通宵达旦地宴饮,吟唱着他刚写好的新曲《玉树后庭花》。
这首被后世称为 “亡国之音” 的曲子,却没有随着陈朝的覆灭而消失,反而传唱了一千四百多年,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绕不开的符号。这背后,既有艺术本身的生命力,也有历史赋予的特殊意义。
陈叔宝能写出这样的曲子,其实并不意外。《陈书・后妃传》里记载,他从小就饱读诗书,精通音律,尤其擅长写宫体诗。登基后,他在后宫建了临春、结绮、望仙三座高阁,让张丽华等宠妃住在里面,自己则经常带着文臣和女学士,在阁中饮酒赋诗。《玉树后庭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的,他不仅写了词,还亲自谱了曲,让宫女们反复传唱。
这首诗的原文流传下来的有几句:“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单看文字,确实写得华丽精巧,把后宫女子的娇美姿态刻画得栩栩如生。《乐府诗集》里说,陈后主是在江南清商乐的基础上,融合了北地音律,才创作出这首新曲的,这在当时是一种音乐上的创新。
但问题在于,创作这首曲子的时候,陈朝已经危在旦夕了。北方的隋朝早就虎视眈眈,边境不断传来告急文书,可陈后主却完全不管这些,每天只知道和妃嫔们寻欢作乐,甚至还让大臣们和他一起写艳诗,谁写得好就赏赐谁。《资治通鉴》里就明确记载,“陈国将亡之时,作了《玉树后庭花》”,把这首曲子和亡国直接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陈朝一灭,这首曲子就被贴上了 “亡国之音” 的标签。可奇怪的是,越是被批判,它反而流传得越广。这里面有几个关键原因。
首先,这首曲子本身的艺术水准确实很高。复旦大学邬国平教授在《汉魏六朝诗选》里评价,它虽然历来被当作亡国之音的代名词,但本身的艺术价值不容忽视。它的辞藻华丽却不堆砌,音律悠扬动听,特别适合传唱。《唐会要》里就提到,唐太宗时期,这首曲子的曲调还在流传,宫廷里都能演奏。
其次,历代文人的不断引用,让它成了一个文化符号。最有名的就是杜牧的《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句诗把《玉树后庭花》和亡国的警示意义牢牢绑定,让它从一首普通的宫体诗,变成了提醒统治者不要沉迷享乐的象征。后来李商隐、刘禹锡等诗人也都在作品中提到过它,进一步扩大了它的影响力。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的音乐形式一直在演变。唐代的时候,它被改编成了大曲;到了宋代,又成了词牌名;元代以后,还发展成了曲牌,能用在杂剧和传奇里。这种不断的改编和创新,让它始终保持着生命力,没有被历史淘汰。
更有意思的是,后人对这首曲子的评价,其实一直在变化。一开始,大家都把它当作亡国的罪证,批判它的靡靡之音。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客观看待它,承认它的艺术价值。现代史学界就普遍认为,陈朝灭亡是因为政治腐败、国力衰弱,不能把责任都推给一首曲子。
《玉树后庭花》能流传千年,说到底,是因为它同时具备了两个特质:一方面,它是一首艺术水准很高的作品,有着优美的文字和动听的旋律;另一方面,它又承载了深刻的历史教训,成了一面镜子,提醒后人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
如今再读这首诗,我们看到的不只是陈后主的荒淫无道,还有文学艺术强大的生命力。它告诉我们,真正优秀的作品,哪怕诞生于腐朽的土壤,哪怕背负着骂名,也依然能跨越时空,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自己的印记。而那些关于亡国的警示,更是值得每一个人铭记,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居安思危、勤勉自律,永远都是不过时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