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父母孩子去4A景区吃饭，三个家常菜被收一千八。
老板拍着桌子说爱吃不吃，市文旅局说这事他们管不了。
我刚拿出手机要再投诉，几个保安就围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橡胶棍。
他们说今天不把钱留下，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景区大门。
1
周末，我带着父母和七岁的女儿去恒海市槐岩区的槐岩山景区玩。
这是恒海市最有名的4A级景区，号称“汉东第一山”。
中午十二点多，我们在半山腰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餐馆。
“老板，来个土豆丝，一个番茄炒蛋，再一个红烧鱼。”
我把菜单递回去，特意嘱咐：“鱼要小一点的，我们人不多。”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脸上堆着笑：“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菜上得很快，味道一般，量也不大。
女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不好吃。
父母年纪大了，也没吃多少。
半个多小时后，我招手叫老板结账。
光头老板拿着账单走过来，往桌上一拍：“一千八。”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一千八，没错。”老板抱着胳膊，脸上的笑没了。
“三个菜一千八？”我指着桌上的空盘子，“你抢钱呢？”
“我们景区就是这个价。”老板撇撇嘴，“爱吃不吃，不吃别来啊。”
我拿起账单一看，土豆丝八十八，番茄炒蛋六十八，红烧鱼一千六百四十四。
“一条鱼一千六百多？”我气得手都抖了，“你这是什么鱼？金子做的？”
“我们这是槐岩山野生鱼，就这个价。”老板斜眼看着我，“怎么，想吃霸王餐？”
父母赶紧拉我：“算了算了，出门在外，别惹事。”
女儿吓得躲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宰客，我要投诉。”
“投诉？”老板哈哈大笑，“你去啊，随便你投诉。”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恒海市文旅局的投诉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个懒洋洋的女声。
“喂，什么事？”
“我要投诉槐岩山景区半山腰的山水人家餐馆，宰客，三个菜收我一千八。”
“哦，这事啊。”女声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管不了，你自己跟商家协商吧。”
“你们是文旅局，市场监管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职责是职责，但是我们人手不够，管不过来。”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光头老板得意地看着我：“怎么样？我说了没用吧。”
我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又看了看身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家人。
我掏出钱包，数了一千八百块钱，放在桌上。
“行，这钱我给。”
老板拿起钱，数了数，塞进兜里：“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时间。”
我没说话，拉着家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餐馆的招牌。
山水人家。
我记住了。
2
走出餐馆，父母还在念叨：“太贵了，太贵了，这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女儿小声问：“妈妈，为什么他们要收那么多钱啊？”
我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他们是坏人。”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省文旅厅市场管理处处长李伟的电话。
“李处长，你现在在哪里？”
“马厅长，我在单位加班呢。”李伟的声音很恭敬，“您有什么指示？”
“你立即带人到恒海市槐岩山景区来。”我语气平静，“这里存在严重的宰客现象。”
“是！我马上出发！”李伟没有多问，立刻答应。
挂了电话，我带着家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你叫人了？”丈夫小声问。
我点点头：“这种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啊？”母亲担心地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放心吧，不会的。”我安慰道，“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李伟打来电话。
“马厅长，我们到景区门口了，您在哪里？”
“我在半山腰，山水人家餐馆附近。”
“好，我们马上上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我就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李伟。
“马厅长！”李伟走到我面前，“我们来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市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辛苦了。”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水人家餐馆，“就是那家，三个菜收了我一千八。”
“太过分了！”李伟脸色一沉，“我这就去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的人。
“李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女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您。”
李伟皱了皱眉：“王副局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
王芳，恒海市文旅局副局长，分管市场监管科。
我在省厅的会议上见过她几次。
“我听说省厅的领导来了，赶紧过来看看。”王芳笑着说，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这位是省文旅厅马丽副厅长。”李伟介绍道。
王芳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原来是马厅长！失敬失敬！”
她伸出手想和我握手。
我没理她，直接指着山水人家餐馆：“王副局长，这家餐馆宰客，三个菜收我一千八，你知道吗？”
3
王芳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马厅长，这肯定是个误会。”她连忙说，“我们槐岩山景区的物价都是经过物价部门批准的，绝对不会宰客。”
“批准的？”我冷笑一声，“一盘土豆丝八十八，一碗米饭二十，这也是物价部门批准的？”
“马厅长，您有所不知。”王芳解释道，“景区在山上，运输成本高，运营成本也高，物价自然就比山下贵一点。”
“贵一点？”我拿出刚才的账单，“一条鱼一千六百四十四，这叫贵一点？”
王芳看了一眼账单，脸色变了变。
“这……这可能是个误会。”她支支吾吾地说，“也许是老板算错账了。”
“算错账？”我看着她，“我刚才跟老板理论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们景区就是这个价，爱吃不吃。”
“那肯定是老板态度不好，我回头批评他。”王芳打着哈哈，“马厅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老板把钱退给您，再给您赔礼道歉。”
“我不需要他退钱，也不需要他道歉。”我语气严肃，“我需要的是，你们文旅局切实履行监管职责，整治景区的宰客现象。”
“是是是，马厅长说得对。”王芳连连点头，“我们回去就开展整治，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回去？”我看着她，“现在就整治。”
我对李伟说：“李处长，你带人进去检查，看看他们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所有菜品的明码标价。”
“是！”李伟一挥手，带着工作人员就要往里走。
“等等！”王芳突然拦住了他们。
“王副局长，你什么意思？”李伟皱着眉问。
“李处长，不用这么麻烦吧。”王芳笑着说，“这点小事，我们市局自己处理就行了，怎么好意思麻烦省厅的领导呢。”
“王副局长，马厅长在这里被宰了，这还叫小事？”李伟语气不善。
“真的是误会。”王芳坚持道，“我保证，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马厅长一个交代。”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冷冷地说，“让开。”
王芳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马厅长，您这是不给我面子啊。”她语气生硬。
“我给你面子，谁给那些被宰的游客面子？”我看着她，“今天这家餐馆，我必须查。”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餐馆的光头老板带着几个服务员走了出来。
“王局长，怎么回事啊？”老板大大咧咧地问。
“没你的事，进去！”王芳瞪了他一眼。
老板没动，反而看着我：“就是你要查我的店？”
“是我。”我平静地说。
“我告诉你，我的店证照齐全，明码标价，没什么好查的！”老板嚣张地说，“谁要是敢找我的麻烦，就是跟王局长过不去！”
我看向王芳。
王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胡说什么呢！”她呵斥道，“赶紧进去！”
“我没胡说！”老板梗着脖子，“这些年我给你送的礼还少吗？你说过会罩着我的！”
“闭嘴！”王芳厉声喝道。
老板还想说什么，被王芳身后的一个工作人员拉进了店里。
王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我。
“马厅长，您看，都是误会。”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老板不懂事，乱说话。”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
“这样吧，马厅长。”她咬了咬牙，“我现在就让老板把钱退给您，再罚他五千块钱，您看行不行？”
“不行。”我摇摇头，“今天不仅要查这家店，整个槐岩山景区，我都要查。”
4
王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马厅长，您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她语气冰冷。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我看着她，“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赶尽杀绝，那只能说明，这个景区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好，好得很。”王芳冷笑一声，“既然马厅长这么不给面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我没理她，对李伟说：“进去检查。”
李伟点点头，带着工作人员走进了餐馆。
王芳打完电话，站在不远处，阴沉着脸看着我们。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李伟从餐馆里走了出来。
“马厅长，情况很不好。”他脸色凝重，“他们的菜单根本没有明码标价，刚才给我们看的是临时换的。卫生条件也很差，后厨到处都是蟑螂老鼠。营业执照倒是有，但是早就过期了。”
“还有吗？”我问。
“我们在收银台发现了一个账本。”李伟压低声音，“上面记录了近两年来的收入，还有一些奇怪的支出，看起来像是……贿赂。”
我心里一沉。
果然不出我所料。
“把账本收好。”我嘱咐道。
“是。”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我抬头一看，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拿着橡胶棍跑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谁他妈在这里闹事？”壮汉大声吼道。
王芳立刻迎了上去，在壮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壮汉点点头，带着保安们朝我们走了过来。
“就是你们要查山水人家？”壮汉指着我，恶狠狠地问。
“我是省文旅厅副厅长马丽。”我看着他，“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省文旅厅？”壮汉哈哈大笑，“我管你什么厅，在槐岩山，我说了算！”
他一挥手，十几个保安立刻把我们围了起来。
父母吓得赶紧把女儿护在身后。
丈夫挡在我前面：“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壮汉冷笑一声，“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你们这是妨碍公务，是犯法的！”李伟厉声喝道。
“犯法？”壮汉不屑地说，“在槐岩山，老子就是法！”
他举起橡胶棍，指着我：“我告诉你，今天要么带着你的人滚蛋，要么就横着出去！”
“你敢！”李伟挡在我面前。
“我有什么不敢的？”壮汉狞笑着，“上次有个记者来曝光，被我们打断了腿，最后还不是乖乖闭嘴了？”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王芳。
王芳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明白了。
这些保安，是她叫来的。
她不仅不处理宰客的餐馆，反而叫保安来威胁我们。
好，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我前面的李伟。
“你刚才说，上次有个记者被你们打断了腿？”我看着壮汉，语气平静。
“没错。”壮汉得意地说，“怎么，你也想试试？”
“我不想试。”我摇摇头，“但是我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是谁给我的胆子？”壮汉哈哈大笑，“是王局长给我的胆子！”
他指着王芳：“王局长说了，在槐岩山，谁要是敢不听话，就往死里打！出了事，她兜着！”
王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厉声喝道。
“我没胡说！”壮汉梗着脖子，“上次那个记者，就是你让我们打的！你还说……”
“闭嘴！”王芳尖叫道。
壮汉被她吓了一跳，不说话了。
我看着王芳，眼神冰冷。
“王副局长，他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王芳连忙说，“他是个疯子，胡说八道！”
“疯子？”我冷笑一声，“我看他说的都是实话。”
我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你想干什么？”王芳紧张地问。
“干什么？”我看着她，“你说我想干什么？”
5
王芳脸色煞白。
“马厅长，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她连忙说。
“冲动？”我看着她，“刚才你的人拿着橡胶棍围着我们，要打断我们的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别冲动？”
“那都是误会，误会。”王芳陪着笑，“我这就让他们走。”
她对壮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着你的人滚！”
壮汉愣了愣：“王局长，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让你滚你就滚！”王芳厉声喝道。
壮汉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保安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芳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我。
“马厅长，您看，都是误会，现在没事了。”她笑着说，“要不我们先下山，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说，“王芳，你身为市文旅局副局长，分管市场监管，不仅不履行职责，反而纵容景区宰客，甚至勾结黑恶势力威胁游客，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制服吗？”
王芳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马丽，你别给脸不要脸。”她撕破了脸皮，“我告诉你，这事你最好别管，否则对你没好处。”
“哦？”我挑了挑眉，“我倒想听听，能有什么坏处。”
“你以为你是省厅副厅长就了不起了？”王芳冷笑一声，“恒海市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知道恒海市不是我说了算。”我看着她，“但是汉东省的旅游市场，我说了算。”
“是吗？”王芳不屑地说，“那你试试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市长吗？我是王芳。”她语气恭敬，“省文旅厅的马丽副厅长在槐岩山景区闹事，非要查山水人家餐馆，还说要查封整个景区。”
她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时不时点点头。
“是，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得意地看着我。
“马厅长，张市长让你接电话。”
我没接。
“张市长有什么话，让他直接给我打。”我平静地说。
王芳的脸僵住了。
“马丽，你别不识抬举！”她气急败坏地说，“张市长的电话你都敢不接？”
“我在执行公务，没空接无关的电话。”我看着她，“如果你想搬救兵，尽管搬。我倒要看看，谁能保得住你。”
“好，好！”王芳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我这就给李书记打电话！”
她又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李伟走到我身边，小声说：“马厅长，要不我们先撤吧？事情闹大了不好。”
“为什么要撤？”我看着他，“我们是在执行公务，光明正大。”
“可是……”李伟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他，“今天这事，必须查到底。”
就在这时，王芳的电话通了。
“喂，李书记吗？我是王芳啊。”她带着哭腔说，“省文旅厅的马丽副厅长在槐岩山景区故意刁难我，还要撤我的职，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