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公与刘表的三问三答耐人寻味。先来认识庞德公是谁，东汉末年的名士。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士黄石公（鬼谷子）培养了孙膑、庞涓等天才人物，自己隐居山林终老，一生未出仕。庞德公培养了司马徽（水镜先生）、诸葛亮（卧龙）、庞统（凤雏），自己隐居深山采药终老。

刘表走后，庞德公的小儿子庞山民蹲在门槛上削木剑，嘟囔着：“爹，刚才那人官那么大，你咋不跟他走？要是跟他走了，我是不是就能有真剑了？”庞德公放下手里的药锄，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真剑沉得很，你现在拿不动。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有些东西看着亮堂，拿在手里才知道扎手。”庞山民撇撇嘴：“可诸葛先生说，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庞德公笑了：“他说的是他的功，爹的功，在这药篓里，在你手里的木剑上。”

正说着，司马徽背着书箧从山路上下来，老远就喊：“德公兄，孔明来信了！”庞德公接过信，就着日光看，司马徽凑过来：“刘表那边，听说回去后叹气了三天，说‘天下名士，竟如野鹤难驯’。”庞德公把信折好塞给司马徽：“他当他的州牧，我采我的药，本就两不相干。只是孔明信里说，他在隆中盖了草庐，想请我去看看。”司马徽挑眉：“你去不去？”庞德公拿起药篓：“去，给他带点治风湿的药。顺便告诉他，草庐外的竹子，要多浇点水。”

司马徽跟着他往药田走，忍不住问：“你总说人各有志，可你教出来的学生，没一个安于山林的。孔明自比管仲乐毅，士元更是揣着‘凤雏’的名声到处跑，这算哪门子的‘各有志’？”庞德公弯腰挖起一株柴胡：“他们的志，是在棋盘上落子；我的志，是看着棋盘别歪了。你以为我在山里闲着？去年曹操打徐州，我让士元给陶谦送了封信，劝他别硬扛；前年袁术称帝，我让孔明把消息透给了袁绍。他们在明，我在暗，就像这药田，看得见的是苗，看不见的是根。”

司马徽摸着胡子不说话了。庞山民举着木剑跑过来：“爹！我刚才看见山脚下有个骑白马的，好像是个将军！”庞德公直起身：“别管他，该晒的药还没晒。”等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庞德公把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筐，忽然轻声说：“其实刘表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难道不为天下人着想吗’。”司马徽一愣：“那你……”庞德公摆摆手：“天下人太多，我顾不过来。但我教出来的人，能顾几个算几个。就像这药，治不了所有病，能治一个，就不算白采。”

后来我听老人们说，庞德公活到了八十多岁，死的时候，诸葛亮和庞统都赶回来了，在山里守了三个月孝。有人说他是真隐士，有人说他是幕后推手。我倒觉得，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哪种。就像人站在路口，左边是山林，右边是朝堂，他没选左边，也没选右边，而是在路边搭了个棚子——给路过的人，递碗水，指个路。至于路怎么走，终究还是得靠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