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傅作义到功德林看望陈长捷,陈长捷激动大喊:“你在北平谈判,让我坚守天津,结果你成了起义将领,我成了战犯,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傅作义听完这话,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布包“咚”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果滚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手指都在抖,捡了半天也没捡利索。陈长捷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好像被浇了点冷水,但嘴上还是硬:“装什么?当年你在北平吃香喝辣,我在天津挨炮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傅作义把水果放回包里,推到陈长捷面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长捷,我知道你恨我。天津那仗,我对不住你。”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掐出红印,“那时候北平城里几十万老百姓,还有故宫那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不能让炮火把城炸平。天津是北平的屏障,我得让解放军觉得北平难打,谈判才有底气。我给你发电报让你守,是拿你当最后的筹码。”
陈长捷鼻子里哼了一声:“筹码?拿我当筹码?我陈长捷这辈子没给谁当过筹码!”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来,“我守天津,是因为你说‘咱们一起撑到最后’!我信你,才把蒋介石调我南下的电报烧了!结果呢?你转头就起义了,我成了阶下囚!”
傅作义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管教在旁边劝:“老陈,傅先生也是一片好意来看你。”陈长捷瞪了管教一眼,又转向傅作义:“好意?我在这儿改造五年,天天听广播说你傅作义是‘和平功臣’,修水库、办水利,风光得很!我呢?人家提起我,就说‘那个顽固守天津的战犯’!”
傅作义抬起头,眼睛红了:“我风光?我每次去修水库,看到工地上那些天津来的工人,就想起你。我知道你不是顽固,你是认死理。你觉得军人就得守住阵地,不能投降,可那时候天津已经守不住了,再打下去,城里老百姓怎么办?你部队里的那些兵,哪个不是爹娘养的?”
这话像根针,扎在陈长捷心上。他想起天津城破那天,街上到处是哭喊声,自己的警卫员为了护着一个孩子,被流弹打中。他别过头,不看傅作义,声音小了点:“那你也该告诉我实话。”
“告诉你实话,你还会守吗?”傅作义反问,“你那脾气,知道我要谈判,非跟我拼命不可。我只能赌一把,赌你能守住,赌谈判能成,赌解放军能优待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我刚递上去的申请,给你争取特赦。我知道这不够,但我只能做这些了。”
陈长捷看着那张纸,手抖了一下,没接。傅作义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陈长捷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声音闷闷的:“水果拿走,我这儿不缺。”
傅作义没动,只是说:“我每个月都来。”
后来傅作义真的每个月都来,有时带点书,有时带件棉衣。陈长捷还是没给过好脸色,但也没再把东西扔出去。1959年特赦名单下来,陈长捷的名字在上面。走出功德林那天,傅作义在门口等他,穿了件新棉袄,手里提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
陈长捷走过去,没说话。傅作义把包袱递给他:“去上海吧,我给你安排了住处,找个轻快点的活儿干。”陈长捷接了包袱,转身要走,傅作义突然说:“长捷,当年天津要是你说了算,你会降吗?”
陈长捷脚步停了停,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不知道。”
后来听上海的老邻居说,陈长捷退休后,每天早上都去公园遛弯,手里总拿着个收音机,听新闻,听天气预报。有人问他还恨傅作义吗,他不说恨,也不说不恨,就说:“人这辈子,谁还没走过几步错路。”
我有时候想,傅作义当年要是把实话告诉陈长捷,会怎么样?陈长捷要是真降了,又会怎么样?可能历史没那么多“要是”。两个人,一个为了一城百姓转身,一个为了军人骨气死扛,谁对谁错?或许都没错,也或许都错了。只是苦了那些年,苦了那些在时代里打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