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年朱棣大军压至南京，守门大将李景隆主动投降：“我愿打开城门，不知燕王能否饶我全家？”朱棣大喜：“这是大功，我登基后你就是群臣之首。”

李景隆跟着朱棣进了城，脚底板都发飘。他以为这是苦尽甘来，却没留意朱棣转身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冷。进了皇宫，朱棣忙着安抚百官，李景隆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老臣偷偷瞪他，那眼神像针，扎得他脖子后面冒凉气。

第二天早朝，朱棣果然让他站在最前面。可两旁的武将们，像张玉、丘福这些跟着朱棣打天下的，脸都拉得老长，看他的眼神跟看块脏东西似的。李景隆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挺着。退朝后，有小官凑过来巴结，说“李大人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听着心里更虚了——他哪是什么红人，顶多是个开城门的钥匙，钥匙用过了，谁还天天揣着？

过了俩月，朱棣让他去管户部的事。李景隆哪懂这些，只能天天抱着账本装样子。有回算错了一笔军饷，被户部尚书当着朱棣的面怼：“如此糊涂，怎配居高位？”朱棣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得他后背都湿了。他想解释，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确实不懂，也确实没资格。

后来建文帝的旧部里，有人写了篇文章，暗戳戳说“卖国求荣者得高位，忠君死节者无人问”。朱棣让人把文章拿给李景隆看，问他怎么看。李景隆腿一软就跪下了，话都说不利索：“臣……臣知罪。”朱棣叹了口气，没罚他，可从那以后，再没让他碰过实权。

他开始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有回在街上碰见以前的老部下，那人本来要行礼，看到是他，扭头就走。李景隆站在原地，风刮过脸，跟刀子割似的。他想起三年前，建文帝亲自把黄金斧钺递给他，说“景隆，朕信你”，那声音好像还在耳朵里。他当时怎么就觉得，跟着朱棣能有好日子过呢？

被削爵那天，朱棣没见他，就传了句话：“念你开城有功，留你一命。”李景隆回到空荡荡的府里，坐在地上，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守了一辈子荣华，最后落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绝食那几天，他脑子倒清醒了。其实他谁也没对不起，又好像谁都对不起。对建文帝，他是叛臣；对朱棣，他是随时能扔的棋子；对自己，他是个连选择都选不明白的糊涂蛋。死的时候，他就那么躺着，眼睛望着房梁，心里空空的。

后来听说朱棣知道他死了，就说了句“懦夫终于死了”。我倒觉得，他不是懦夫，就是个普通人，想活着，想过得好点，可路走歪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有时候一步错了，后面的路，怎么走都觉得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