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正文晚年谈吴石，谷正文说：“我低估了他坚不可摧的意志力，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压大小，输家没有资格抱怨。吴石案是我一辈子最重的包袱。”

后来我听以前在保密局待过的老人说，谷正文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硬茬”，审案子有手段，不管多嘴硬的人，到他手里总能撬开嘴。他常跟底下人说：“人都是肉长的，哪有敲不开的骨头？无非是没找对地方下锤子。”可吴石这根“骨头”，他敲了三次，锤子都快敲断了，愣是没敲开。

第一次审吴石，谷正文没按规矩来，没上刑，就搬了把椅子坐他对面，盯着他眼睛看。吴石也不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表情，像戴了层面具。谷正文后来跟人说：“那眼神里没恨，没怕，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倒显得我像个跳梁小丑。”

第二次他换了法子，让人把吴石的儿子带进来。小孩才十岁，吓得直哭，喊“爸爸救我”。谷正文以为吴石总得慌神，没想到吴石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别怕，爸爸在做该做的事”，然后转头对谷正文说：“你用孩子威胁我，算什么本事？”那语气里的轻蔑，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第三次他没审，就递了杯茶过去，说“你我都是军人，我就问一句，你图什么？”吴石喝了口茶，慢慢说：“我穿了一辈子军装，就图这身军装对得起老百姓。以前跟错了路，现在做的，是把欠的还上。”

谷正文说那时候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干这行，见多了为钱、为权、为活命叛变的，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说“还欠老百姓的”。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心，可吴石让他觉得，自己看的都是人心的表皮，底下那层叫“良心”的东西，他可能从来没见过。

晚年他得了老年痴呆，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却总在清醒的时候问护工：“良心……能称斤两不？”护工说不知道，他就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称了一辈子输赢，没称过良心，原来最沉的是这个啊……”

他说的“包袱”，可能不是后悔抓了吴石，是后悔自己活了一辈子，到最后才明白，人心里要是没个“对得起”的东西，赢来的那些，真不如一块石头沉。吴石输了命，可他那句“对得起”，比多少人的荣华富贵都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