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盟友的屠刀挥向同胞,所谓的“崛起”还值得追随吗?
岑伟宗盯着刘家院墙上那道深褐色的血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和吴仲衡小时候在铁秣村爬树掏鸟窝,吴仲衡总把最大的那颗蛋塞给他,说“等咱以后出息了,让全村人都吃上饱饭”。现在出息了,吴仲衡成了长安新贵,铁秣村的人却成了他权力棋盘上的棋子。
那天岑伟宗没去见谢淮安,他绕着长安城走了半夜。以前总觉得吴仲衡是带大家“崛起”,可崛起要是拿人命堆,那和当年铁秣村闹灾荒时,为了半袋粮食就抢邻居的无赖有啥区别?他想起刘家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孙子,才八岁,昨天还攥着野果问他“岑叔叔,长安的糖甜不甜”。
他没去谢淮安的军营,也没回吴仲衡送他的宅院。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长安城最破的那个巷子,那里住着不少从铁秣逃难来的老乡。王婶的男人去年被抓去当兵,到现在没音讯;李大哥的腿在逃难时被石头砸伤,只能靠编筐子糊口。岑伟宗把身上的银子都分给他们,蹲在地上帮李大哥编筐,手指被柳条勒出红印子。
有人问他:“岑先生,您跟着吴将军,咋还来这地方?”他低头编着筐,没抬头:“以前觉得‘崛起’是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现在才明白,要是身边的人都过不好,再大的‘崛起’也跟咱没关系。”
吴仲衡派人来找过他,说要给他封更大的官,管整个西北的粮草。岑伟宗把委任状烧了,火光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想起小时候吴仲衡说“让全村人吃饱饭”,那时的眼神是真的,现在的野心也是真的。人咋会变呢?或许没变,只是“崛起”这两个字,被他念歪了。
后来岑伟宗在长安城开了个小铺子,卖铁秣的土特产,让逃难来的老乡能有个营生。铺子不大,每天收摊后,他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说他没出息,放着大官不当;也有人说他傻,不懂得抓住机会。
他偶尔会想起吴仲衡,想起铁秣村的老槐树。不知道现在吴仲衡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长安的繁华,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分鸟蛋给他的兄弟?也不知道那些跟着他“崛起”的人,夜里会不会梦见刘家那72口人的眼睛。
有时候岑伟宗会想,自己这样算不算“崛起”?没权没势,就守着个小铺子,护着身边几个人。可看着王婶数着卖山货的铜板笑,看着李大哥的儿子背着书包去学堂,他又觉得心里踏实。或许“崛起”不是谁站得最高,而是脚下的人能不能站得稳。只是这道理,吴仲衡还能明白吗?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