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求恩的孙子马克·白求恩来到中国后,他不确定中国人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爷爷,可当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后,每个听到的人都脱口而出:“你爷爷当年救了我们好多人的命,是我国人的大恩人”
马克后来常说,2003年那次中国行,最让他意外的不是人们记得爷爷,是这种“记得”压根不是刻意的。去年他再去河北,在一个叫“求恩社区”的地方,遇到个开小超市的老板,四十来岁,见了他就说:“我爸名字里带个‘恩’字,就是当年我爷爷给取的,说要记着白大夫的恩。”老板从柜台下翻出个旧铁盒,里面是块褪色的红布,包着半支生锈的体温计,“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说白大夫当年用它给伤员量体温,后来送给了他。”马克拿在手里,铁壳冰凉,却好像能摸到当年爷爷握着它时的温度。
有次他去北京参加个医学论坛,遇到个刚从甘肃支教回来的女医生,姓王。王医生说她在山区给孩子体检时,老人们总跟孩子讲:“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学白大夫,做个能帮人的人。”她带的医疗队里,有个年轻护士,爷爷是当年跟着白求恩学过包扎的卫生员,护士说自己小时候最常听的话就是“白大夫教咱,救一个人就是救一个家”。马克突然发现,爷爷的名字在中国,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是融进日常的一句话、一个名字、一种过日子的态度。
他有次在西安逛菜市场,卖菜的阿姨听他是白求恩的孙子,非要塞给他一把刚摘的青菜,说:“俺们村老支书总说,白大夫当年在咱这儿做手术,自己饿着肚子,把干粮分给伤员。现在日子好了,给你把菜不算啥,就是心里记着这份好。”马克提着那把青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他想起在加拿大,爷爷的故事只在历史课上被老师念过几句,课本上配的照片都模糊不清,可在中国,一个卖菜阿姨能把八十多年前的事说得像昨天发生的。
前两年他组织中加医生交流,带加拿大同行去云南一个乡镇卫生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医生,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这是我师父,当年跟着白大夫的医疗队学过医,他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别的’。”现在卫生院里的急救流程,还是照着当年白求恩留下的本子改的,院长说:“老法子经得住考验,白大夫的道理,到现在也不过时。”
马克有时候会坐在酒店房间里想,爷爷当年在日记里写“我把生命献给中国的解放事业”,他当时知不知道,自己献出的不只是生命,是让很多人心里有了个“该怎么活”的样子。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来中国是替爷爷“看看”,现在倒觉得,是中国让他真正“认识”了爷爷。这种认识挺复杂的,不是简单的骄傲,更多的是一种踏实——原来一个人做的事,真的能像种子一样,在别人心里发芽,长了这么多年,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