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重庆解放前，我党派人找到杨森，提了四个条件，杨森说："第一条我保证做到，但后面三条，我一条也办不到！"

说这话时，杨森已经六十五岁，烟斗在桌沿磕得噼啪响。送信来的鲜恒，是杨森老同窗鲜英的儿子，也是杨森最疼的七女儿杨北宜的对象。

换了别人上门谈这档子事，杨森早让卫队把人叉出去了，唯独鲜英派来的人，不能不听完。

这份同窗情，要从四川陆军速成学堂那张老课桌说起。当年刘湘、刘文辉、唐式遵、杨森、鲜英一伙儿坐在一个院里听课，谁都没想到几十年各走各路。

鲜英当过师长，打够了内战，索性挂印回重庆，在上清寺嘉陵江边盖了座宅子，起名"特园"，取的是鲜英自己的字"特生"。

这座园子后来成了不得了的地方。1941年3月19日，中国民主政团同盟就在特园的屋檐下秘密拉了起来。抗战那几年，周恩来、董必武、张澜、黄炎培、沈钧儒、梁漱溟都是常客。

1945年毛泽东赴重庆谈判，前后去过特园三趟，和张澜在堂屋里一坐就是半天。冯玉祥写了"民主之家"四个字挂上去，特园便在山城里成了块招牌。

杨森那时是国民党的上将，军统特务把特园盯得死死的，偏偏动不了。原因简单，杨森暗中护着。鲜英是杨森的旧友，园子里的那帮民主人士，杨森睁只眼闭只眼。

也正因为这层盘根错节，1949年深秋，地下党才让鲜恒出面——鲜恒一开口，杨森再恨也下不了杀手。

可让杨森真正犹豫的，还不止这一层。

时间倒回1926年夏天，朱德从莫斯科归国，七月里摸到四川。朱德和杨森是云南陆军讲武堂的旧同学，护国、护法两场仗并肩打过。

这回朱德挂着国民革命军代表的名义进了杨森的第二十军，当上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陈毅也在这支队伍里干宣传。朱德要做的事只有一样，把杨森拉到革命这边来。

那年8月29日到9月5日，英国军舰在万县江面上开炮，城里死伤上千人，房子烧了一千多间，这便是震动全国的"万县惨案"。

杨森是万县驻军最高长官，朱德、陈毅在边上推着，杨森发了通电，开了国民大会，骂英帝国主义骂得声震屋瓦，一时间挣了不少名声。

风头没过多久就转了。1927年蒋介石酝酿清党，许以高官厚禄，杨森立马倒回去。

那年春天刘伯承、朱德等人策动泸顺起义，以泸州、顺庆为据点响应北伐，杨森起初装作暗中支持，转眼就带兵去打。起义散了，朱德陈毅被挤出川军，杨森自此与共产党结下梁子。

这笔旧账，杨森心里记得清楚。杨森对着鲜恒摊手："这双手沾了多少你们人的血，我敢投降，你们肯饶？"

血账确实不止这一桩。1924年杨森主政成都，搞所谓新政，修少城公园、办四川省第一届全省运动会、强迫妇女放足、推行网球篮球，一副开明派的模样。

可那年秋天学生上街反抗，杨森当场下令开枪，死了几个学生，这就是"驱杨运动"的由头。到1925年初，刘湘、袁祖铭合力把杨森赶出四川，杨森灰溜溜逃到湖北，栽了人生头一个大跟头。

军阀脾气一旦上来，连枕边人也不放过。杨森的第四房姨太太汪德芳，成都女子师范出身，读新书，和外头进步青年通信。

杨森起了疑心，1927年前后以"不守妇道"的罪名，把这个年轻女人悄没声地处置了。《杨森年谱》《四川军阀史》里头都留了这一笔。

所以1949年11月29日那个晚上，蒋介石在磁器口山洞林园把杨森叫去下死令，要杨森炸光重庆的工厂、电站、桥梁，任命杨森当破厂总指挥。杨森坐进别克车就开骂：老头子自己想当忠臣，倒逼着老子当逆子。

大溪沟发电厂底下早埋了好几吨TNT，廖宗泽只等杨森点头。杨森面上答应派兵协同，转身让心腹团长给护厂工人纠察队递了话——谁敢点火，就地打死。

29日深夜，廖宗泽带人冲向电厂，迎面撞上黑压压一片枪口，雷管的补给也被杨森拖住了。

30日凌晨，解放军先遣队的脚步已经踩到朝天门石阶上。杨森没去现场，而是提着皮箱，带上家眷，往白市驿机场赶。飞机起飞那一刻，杨森往舷窗外头望了一眼，山城的烟囱还立着。

只是同一夜，另一处的火，已经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