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学区划分文件去给孩子办入学,教育局办事员却告诉我,我家孩子被分到了十公里外的郊区小学。
旁边家长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上市一小,准备二十万“赞助费”。
我看着文件上盖着的教育局鲜红公章,又看了看墙上“阳光招生”四个大字,转身走向了副局长办公室。
没人知道,我今天不是来交钱的,是来掀桌子的。
1
我叫李明,今天是八月十五号,全市小学新生入学手续办理的最后一天。
我拿着户口本、房产证和学区划分文件,走进了恒海市教育局办事大厅。
按照文件规定,我家就在市第一小学的学区范围内,孩子理应在这里入学。
“下一个。”
办事员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我把材料递过去:“你好,我给孩子办入学手续,市第一小学。”
办事员翻了翻材料,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把材料推了回来。
“市一小名额满了,你家孩子被分到槐岩乡中心小学了。”
我愣了一下:“不可能,学区划分文件上明确写着我们小区属于市一小学区。”
“文件是文件,实际是实际。”办事员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说,“这是孙副局长定的,有意见找他去。”
我指着墙上的公示栏:“上面不是说所有学位都公开吗?市一小还有多少名额?”
“我说了,名额满了。”办事员低下头,不再理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疲惫。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
“兄弟,别争了,没用的。”他压低声音说,“想上市一小,得交二十万赞助费。我昨天刚交完,今天就拿到通知书了。”
我皱起眉头:“赞助费?不是早就取消了吗?”
“明面上取消了,暗地里还在收。”男人叹了口气,“都是孙强说了算,不交钱,再好的学区也没用。”
我看着他手里的入学通知书,又看了看办事员冷漠的脸。
“孙副局长办公室在哪?”我问。
“三楼最里面。”男人指了指楼梯,“不过我劝你别去,去了也是白去,还会被他骂一顿。”
我没说话,拿起材料,转身走向楼梯。
我知道孙强,市教育局副局长,分管基础教育科。之前在干部考核的时候见过几次,印象不深。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利用职权敛财。
走到三楼,我看到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孙强的声音:“王校长,那几个交了钱的家长,你都安排好了吗?对,重点班,别搞错了。”
我敲了敲门。
“进。”
我推开门走进去。
孙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到我进来,皱了皱眉头。
“你是谁?有什么事?”
我把材料放在他桌上:“孙副局长,我叫李明,我孩子应该上市一小,为什么被分到槐岩乡了?”
孙强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我。
“名额满了,自然要调剂。”他淡淡地说,“这是教育局的统一安排,有问题吗?”
“可是学区划分文件上写着我们属于市一小学区。”我指着文件说。
“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孙强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要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拿着文件来闹事,我们教育局还怎么工作?”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按规定办事的。”我说。
“规定?”孙强笑了,“在教育局,我就是规定。”
他把文件扔回给我:“要么去槐岩乡,要么就别上学。自己选。”
我看着他嚣张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孙副局长,你确定要这么做?”
“怎么?你还想告我不成?”孙强嗤笑一声,“随便你去哪告,我孙强在恒海教育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还怕你一个普通家长?”
我没再说话,拿起材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孙强在后面说:“想通了就准备二十万,晚了连槐岩乡都没得上。”
我关上门,握紧了拳头。
今天,我本来只是想给孩子办个入学手续。
但现在,事情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上学的问题了。
2
我走出教育局大楼,阳光刺眼。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张主任,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全市干部作风整顿紧急会议。所有市直单位一把手必须参加,不得请假。”
“李部长,这么急?”张主任有些惊讶,“会议议程是什么?”
“重点整顿教育系统利用公共资源谋取私利的问题。”我冷冷地说,“你马上准备材料,下午开会要用。”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了市委组织部。
坐在办公室里,我看着窗外。
恒海市的教育问题,其实我早就有所耳闻。
很多家长反映,现在上学难、上学贵,尤其是好学校,不交钱根本进不去。
但我没想到,问题竟然这么严重。
孙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索要“赞助费”。
而且看他的样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下午两点,全市干部作风整顿会议准时召开。
市委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严肃。
我坐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的孙强。
他正和旁边的教育局局长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显然,他根本没把上午的事放在心上。
会议开始,市委书记作了重要讲话。
然后,轮到我发言。
我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紧急会议,主要是针对近期群众反映强烈的干部作风问题,特别是教育系统存在的突出问题,进行一次全面的整顿。”
我顿了顿,继续说:“就在今天上午,我亲自去了一趟教育局办事大厅。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家长们为了给孩子办个入学手续,排着长队,低声下气。而我们的工作人员,态度冷漠,推诿扯皮。”
下面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更严重的是,有家长反映,想上市第一小学,必须交二十万的『赞助费』。不交钱,哪怕你住在学区里,也只能被分到偏远的郊区学校。”
我提高了声音:“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利用人民赋予的权力,谋取个人私利!这是公然践踏教育公平!”
我的目光落在孙强身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刚才的轻松,变成了铁青。
“我在这里点名批评市教育局,特别是分管基础教育的孙强副局长。”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孙强。
孙强的头低了下去,双手紧紧握着拳头。
“教育是国之大计,党之大计。我们办教育,是为了让每个孩子都能公平地享受教育资源,而不是为了让某些人中饱私囊。”
我继续说:“从今天起,市委组织部将会同市纪委监委,对全市教育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专项检查。凡是存在乱收费、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问题,一经查实,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孙强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我叫住了他:“孙副局长,等一下。”
孙强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部长,您有什么指示?”
“上午的事,你好好想想。”我看着他说,“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孙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李部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说,“我都是按规定办事的,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我笑了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孙强没再说话,转身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不会主动交代的。
他只会想方设法掩盖自己的罪行。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3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市纪委监委驻教育局纪检监察组组长王建国就来了。
“李部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进驻教育局。”王建国说。
“好。”我点点头,“重点调查择校费的问题,特别是市第一小学。”
“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王建国说,“据反映,孙强任职两年来,通过收取择校费,收受了大量贿赂。涉及全市多所中小学。”
“一定要查深查透,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我说,“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明白。”王建国说,“我们马上出发。”
王建国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日常工作。
上午十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是市教育局局长打来的。
“李部长,您好,我是教育局的老张。”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
“张局长,有什么事吗?”我问。
“李部长,您看,纪检监察组突然进驻我们教育局,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张局长说,“我们教育局的工作都被打乱了。”
“张局长,这是正常的专项检查。”我说,“你们要积极配合,如实提供材料。”
“我们肯定配合。”张局长说,“不过李部长,孙强同志他……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有没有问题,调查之后就知道了。”我说,“你作为教育局一把手,要切实负起责任,管好自己的人。”
“是是是,我知道了。”张局长连忙说。
挂了电话,我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孙强在教育局这么胡作非为,他这个局长不可能不知道。
要么是同流合污,要么是失职渎职。
不管是哪一种,都逃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教育局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纪检监察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查阅账目,找相关人员谈话。
孙强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他不停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是市第一小学的王校长打来的。
“孙局,不好了!纪检监察组的人正在查我们学校的账目!”王校长的声音带着恐慌。
“慌什么!”孙强厉声说,“那些见不得人的账,你都藏好了吗?”
“藏好了,藏在我家地下室了。”王校长说,“不过孙局,我有点害怕,他们会不会查到啊?”
“怕什么!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能查到?”孙强说,“记住,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都咬死了说没有。”
“可是孙局,我听说这次是市委组织部李部长亲自督办的。”王校长说,“他好像很生气。”
“李明?李部长。”
孙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李明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家长,他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专门管干部的。
自己竟然在他面前索要二十万赞助费,还说什么“在教育局,我就是规定”。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孙强越想越害怕,他拿起手机,又给王校长打了过去。
“王校长,你马上把那些账册烧了!快!现在就去!”
4
王校长接到孙强的电话,吓得魂飞魄散。
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要赶紧回家,把那些账册烧掉。
那些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两年来收取的每一笔择校费,以及分给孙强和其他领导的金额。
一旦被查到,所有人都完了。
王校长开车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自己家小区。
他停好车,快步走向单元楼。
刚走到楼下,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
“王校长,我们是市纪委监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男人拿出证件说。
王校长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王校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另一个男人说。
王校长被带上了车。
他坐在车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纪检监察组的谈话室里,王建国亲自和王校长谈话。
“王校长,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学校收取择校费的全部证据。”王建国把一叠材料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王校长看着材料,手不停地发抖。
这些材料都是家长们的举报信,还有银行转账记录。
“王校长,我劝你还是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王建国说,“孙强已经自身难保了,你没必要替他扛着。”
王校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孙强平时的嚣张跋扈,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提心吊胆的日子。
如果不是孙强逼着他干,他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孙强让他烧账册,明显是想让他当替罪羊。
与其替别人背黑锅,不如主动交代,争取立功。
王校长抬起头,看着王建国。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校长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他详细说明了两年来收取择校费的情况,涉及的学校和人员,以及孙强从中分得的赃款数额。
“孙强一共分了多少钱?”王建国问。
“大概五百多万。”王校长说,“每次收了钱,他都拿大头,我们这些校长只能分一点小头。”
“还有哪些人参与了?”
“全市十二所中小学的二十三名领导干部。”王校长说,“都是孙强一手提拔起来的。”
王建国点点头,把笔录递给王校长。
“你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王校长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王校长,你能主动交代问题,并且揭发他人,我们会向法院建议从轻处理的。”王建国说。
“谢谢,谢谢政府。”王校长感激地说。
与此同时,孙强正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王校长的消息。
他给王校长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孙强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