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给顾屿安整整八年，军区大院里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捡到宝，摊上这么一个把老婆捧在手心里的首长丈夫。

我随口吐槽一句日子无聊，他直接调军用直升机，专门带着我绕着长城高空看落雪；半夜嘴馋想吃糖葫芦，外头大雪纷飞，他也愿意跨大半个城区，亲自买回来送到我手上。就连之前小产后，医生说我身子受损很难再怀上，他二话不说就预约结扎手术，硬生生扛下大院里各种闲言碎语。

外人眼里，他爱我爱到骨子里。

可没人知道，我已经悄悄递了离婚申请。

大伙全都觉得我脑子不清醒，放着这么好的丈夫非要分开。只有我心里清清楚楚，当初把我推下楼梯的，就是他藏在外头养着的那个小姑娘。

就在我递交离婚申请的同一天，军医告诉我，我怀上了双胞胎。

顾屿安一听到消息，马上就斩断了和文工团那个女孩所有来往。但他也没亏待对方，早早替她铺好了往后大半辈子的路：搞定首都特批户口，安排进中央直属文艺单位，还动用手里人脉，把她弟弟送进国防大学读书。

他轻飘飘跟我说：“她二十岁就跟着我，这些，本来就是该补偿她的。”

他好像完全忘了，我也是二十岁就跟了他。那时候顾家失势，他被发配到偏远的边防哨所，日子苦到极点。

最难熬的那个除夕，边境气温低到零下二十多度，我俩裹着同一件旧军大衣抱团取暖，分吃一袋干硬的压缩饼干。窗外风雪呼啸，他紧紧抱着我许下誓言，说以后一定会重新往上爬，这辈子绝不会负我。

后来他果然一路高升，成了全军最年轻的首长，当初的诺言早就抛到脑后。

当年跟着他在边防苦熬，冻出来一身病根，所以我受孕格外艰难。这件事他表面上从来不抱怨，还严令所有人不许在我面前提起。整个大院都说我眼光毒辣，押中了潜力股。

但婚姻就像脚上的鞋子，舒不舒服，只有穿鞋的人才明白。

我天天喝苦得难以下咽的中药调理身体的时候，他在文工团养着那朵娇嫩的金丝雀。那姑娘年轻鲜活，就像初春刚冒头的嫩柳枝。而我在她这个年纪，正待在条件艰苦的边防，四处奔走求人，想方设法帮他疏通各种关系。

如今他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我当年想都不敢奢望的资源人脉全都送给别人。对比之下，当年陪着他啃冻土豆熬日子的我，活脱脱就是一个笑话。

我心里又怨又恨，可理智不停提醒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婚。肚子里的双胞胎，需要首长父亲带来的资源，需要显赫的家世做靠山，这些单凭我一个人根本给不了。

只有咽下这口气，我和两个孩子才能享尽荣华，才不辜负我这么多年苦苦的付出。

挣扎了一整夜，我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顾屿安以为我选择原谅他，伸手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上低声安抚：“你别总胡思乱想伤神，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要是真有别的，她早就怀上了。”

我直接挥开他的手，一条条跟他定下约定。
第一，立刻办理财产公证，三分之二的资产划到孩子名下；
第二，顾家所有人签字确认，腹中两个孩子享有全部继承权；
第三，把林舒调离首都军区，这辈子不许再踏回这里。

他沉默许久，最后还是签下名字。

谁知道当晚，先送到我面前的不是调令，而是一段偷拍视频。

视频里面，林淑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查出怀了身孕。顾屿安眼底闪过我从来没见过的狂喜，很快又强行冷静下来。

他打算安排林淑出国生孩子，给一大笔抚养费，孩子出生之后每年还会额外打款，但条件就是她必须退伍，永远不能回国。

看着他尽心尽力替她谋划好一切，却不肯给她一个名分，林淑直接爬到窗台边上，闹着要跳楼。一向冷硬严肃的顾屿安放软语气，低声哄了好久，才把人劝下来。

林淑窝在他怀里，哭完又笑：“骗你的啦，我没有怀孕，就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不要赶我走，我不会跟那个黄脸婆抢你的，她根本争不过我。”

顾屿安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纵容：“真是胡闹。”

林淑拽着他的衣领，委屈巴巴开口：“首长，如果我真怀上你的孩子，你会娶我吗？”

第2章

顾屿安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只是伸出胳膊，用力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视频播放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我整个人几乎崩溃。刚刚才说好的约法三章，他转头就全部抛在脑后。滔天恨意翻涌上来，我一刻也忍不了，连夜动身，去往他常去的军官俱乐部。

等我赶到的时候，林淑已经不在现场，包厢里面只剩下顾屿安和他两位战友。

其中一个人语重心长劝他：“阿音怀的是双胞胎，那个文工团的林姝，你趁早安排调走。那姑娘看着就不安分，小心到最后弄得妻离子散。”

这个人从前还十分看不起我。当初我和顾屿安谈恋爱的时候，所有人都嘲讽我，说我高攀。那时候顾屿安是军区大院里耀眼的团长，前途一片光明，而我父母双亡，靠着别人资助才读完书，就是一个孤女，我俩之间差着天壤之别。

后来顾家出事，被远调边防，是我一路陪着他，陪着他从低谷重新爬回高位，耗尽了最好的青春，他身边那些人才慢慢对我改观。

顾屿安闷头灌了一大口酒，嗓音沙哑低沉：“我也想断干净，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旁边那人眉头紧锁：“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介绍你们认识。本来以为你只是玩玩，谁能想到你居然动了真情。这种心机女人，值得你辜负阿音吗？”

顾屿安立刻开口反驳，态度十分坚决：“我绝对不会抛弃阿音，她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

另一个战友跟着搭话：“可阿音性子刚烈，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一旦让她知道你对那个女人动了真心，依照她的性格，一定会跟你离婚，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顾屿安静默片刻，指尖来回摩挲着杯壁，淡淡吐出一句话：“她离不掉的。她所有的档案、相关关系全都捏在我手里，她名下，没有属于自己的资产。”

听到这句话，就算是见惯风浪的两个军官，也不由得愣住，互相对视一眼。

我陪着顾屿安这么多年，掏心掏肺付出一切，名下居然没有半分独立财产。看得出来，顾屿安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提防我。心思算计到这种地步，不管作为丈夫还是熟人，都让人心里发寒。

察觉到两人神色不对劲，顾屿安还想解释：“我不是刻意防备她，只是怕她手里有依靠之后，就会离开我。”

言下之意，只要我没有退路，就只能一直依附他，守在他身边。

那两个人听完，只是默默端起酒杯，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包厢门外，泪水一下子冲破防线，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我满心懊悔，当初怎么会把最好的年华，一片真心全都错付给这种人。

我转身快步离开，刚走到楼梯拐角，林淑猛地冒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闪过嫉妒与狠戾，猛地使劲一推，我整个人直接从楼梯滚了下去！

凄厉的喊声划破走廊的安静。包厢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冲出来，就看见我倒在楼梯底部，身下慢慢漫开一片血水。

趁着众人还没完全冲过来，林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捂着脸跑到顾屿安跟前，哭得楚楚可怜：“首长！是她，是她莫名其妙动手打我……”

顾屿安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一把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冲下楼梯跑到我的身边。

此刻我浑身发软，能感觉到体内不断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失血过多，意识一点点模糊。

他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声音带着我从来没听过的恐慌：“阿音！别闭眼，看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一定要撑住，别怕……”

他伸手想要抱起我，手掌沾满鲜血，控制不住地发抖。

楼梯上方，顾屿安那位战友扬手狠狠扇了林淑一巴掌，厉声怒斥：“混账东西！阿音要是出了事，我绝不饶你！”

这一巴掌力道很重，林淑嘴角立刻渗出血迹，她捂着脸哭喊着转身跑掉。

第3章

军区医院。

两个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清宫手术进行的时候，我能清晰感受到器械在身体里面的撕扯，这种肉体上钻心的钝痛，远远比不上心死掉的那种难受。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嘴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不停提醒自己，这就是爱上顾屿安的下场。

手术门外，顾屿安来回踱步，衬衫袖口和衣襟沾着暗红血迹，格外扎眼。他那两位战友也跟着守在外面，得知双胞胎全都没保住，两个人脸上满是惋惜。

我被护士推回病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顾屿安立刻冲上来攥紧我的手，声音沙哑：“阿音，别太难过，我们还年轻，以后还能再有孩子……”

我闭紧双眼，不想再看见他。

顾屿安喉咙滚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主治医生打断了他的话。
“病人以前身体就有亏损，这次能怀上双胞胎已经非常难得，往后，想要再受孕的概率很低。”

这句话如同惊雷，顾屿安僵在原地，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当天下午，他瞒着所有人，直接预约了结扎手术。

病房里，我默默掉眼泪。他在门口徘徊很久，才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我飞快擦干泪水，扭头望向窗外那棵叶子快要落光的老树。

他坐到病床边上，沉默许久，艰难开口：“……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几乎把我积压许久的怒火引燃。我深深吸气，不断劝自己，没必要为这种人动怒，养好身体才是头等大事。

“就算以后没有孩子，我也会一辈子爱你。”

他以为这句话，就是最大的安慰。

我转过头，直直看向他，一字一顿开口：“顾屿安，我要你名下一半的资产。”

这是我该拿到的补偿，也是我往后独自生活安身立命的底气。

他没有直接答复，刻意避开话题：“结扎手术我已经约好了阿音，以后再也不会有子嗣相关的闲话困扰我们，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看见他刻意回避的样子，我不由得回忆起从前。当初他刚在军区站稳脚跟，开始经营一些合规对外项目的时候，是我没日没夜四处奔走，帮他打通各种人脉。后来项目做大成立公司，他让我挂名负责人，却从来没有给到我实质股权。

他总拿“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业”、“军属身份需要谨慎避嫌”来搪塞我。

从前听见“我们”这两个字，我心甘情愿付出全部，到头来，实权、财产，我一样都抓不住。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半点退让，再次重申：“顾屿安，我要你一半的资产。”

他愣了一下，反问我：“拿到钱，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

我几乎忍不住冷笑出声。他可以在外出轨，可以放任别人伤害我，可我仅仅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都变成一种罪过。说到底，他最爱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我闭上眼，不想再多费口舌争辩。他用力攥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哽咽：“阿音，不要走，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不能失去你……”

那些苍白的辩解，我一点都不想听。

他陪我坐了一小时，一通电话打过来，他神色骤然紧绷。挂断之后，他带着歉意跟我说军部要开紧急会议，必须马上赶回部队，明天再过来探望。

眼下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只有身体恢复好，我才有能力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所以他私下的各种安排，我全都假装视而不见。

第二天。

我小产，并且大概率再也无法生育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军区大院。远在景城的闺蜜苏晴听说这件事，连夜赶回来医院看我。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硬撑起来的坚强彻底崩塌，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冲出去找顾屿安和林淑算账。我还来不及拉住她，病房门猛地被推开，顾屿安的父母带着一群人走进来，脸色都很难看。

林淑就躲在人群最后面，垂着头，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第4章

顾母先是假意关心了几句我的身体，见我精神尚可，话锋立刻一转：“等你身子养好，可以试试试管生孩子。你嫁到顾家快八年，一直没能生养，我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这次是你自己不小心，那么难得的双胞胎，就这么没了……”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什么叫她自己不小心！明明就是顾屿安外面那个小三把她推下楼梯，才弄丢孩子的！”

苏晴往前一步，直接指着顾母开口反驳。她是江城军区司令的独生女，从小在军营长大，性格火爆直率，看不惯的事情从来不会憋着。

“当年阿音嫁给顾屿安，正是你们顾家最难的时候！伯父被审查，顾屿安也受牵连，那时候养活自己都费劲！阿音为顾屿安里外操劳，硬生生把身体熬坏，调理好久才怀上双胞胎！顾屿安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在阿音孕期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苏晴一连串的话，句句戳中痛点。顾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顾父沉着脸，端起长辈架子呵斥：“苏晴同志，这是我们顾家内部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苏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呵，当初顾家出事，到处找人托关系，求我父亲帮忙解围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家事？别以为顾屿安当上首长，你们顾家就可以肆意欺人！敢这么欺负阿音，顾屿安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顾家二老明显是挑好了日子上门。一来我刚刚流产，身体虚弱，没力气跟他们争执；二来我难以再孕的流言已经传开，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拿捏我；甚至说不定，打算逼我接纳林淑。

唯独没料到苏晴会赶过来，她就是我最硬的靠山。当年顾家陷入危机，是我去找苏晴求助，靠着她父亲的人脉，顾家才渡过难关。苏晴敢当着他们的面硬刚，正是因为顾家不敢轻易得罪她。

顾母眼珠一转，马上又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柔声安抚：“小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责怪阿音，只是希望她能开枝散叶，如果实在生不了，也没关系。”

话说一半，她转头看向躲在人群末尾的林淑，朝她递了个眼色。

林淑怯生生走上前，“咚”地跪在地上。
“姐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地上有水，我舞鞋打滑，才不小心碰到了你，真的很抱歉。”她哭得肩膀不停颤抖，一副可怜模样。

顾母连忙伸手扶她，嘴上还念叨：“你现在怀着身孕，可别随便下跪，小心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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