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美国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事情,不是还能不能借到钱,而是借来的钱越来越多,今后还要付多少利息。
这可不是空口无凭,就在今年8月份的时候美国联邦政府债务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到了10月财政赤字、国债利息和长期借款成本再次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
要知道在过去的时候,一旦美国发行国债,全球各地的投资者愿意买,政府就能继续获得资金。
虽然现在国债依然有人买,但投资者对收益率越来越敏感,美国政府想借到钱,就必须认真考虑资金的成本,这才是美国债务问题真正麻烦的地方。
很多人看到40万亿美元这个数字,第一反应是美国是不是马上就要还不起钱了,但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美国拥有庞大的经济体,美元仍然是国际金融体系中最重要的货币之一,美国国债也依然是全球金融市场的重要资产。
债务超过40万亿美元,并不意味着美国马上就会违约,但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债务可以继续增加,利息却必须支付。
而借钱的成本越来越高,财政收入又无法无限增长,美国政府迟早需要在支出、借款和经济增长之间作出选择,今年,美国财政赤字仍然处于较高水平。
按照之前公布的数据,今财年的财政赤字约为2万亿美元,政府每年收上来的税款,不足以覆盖全部支出,缺口只能通过借款填补。
新债发行以后,政府又需要为这些债务支付利息,如果旧债到期,还要考虑偿还本金或者重新借钱,问题就在这里。
假如政府每年都需要借入大量资金,并且还要拿出越来越多的钱支付利息,那么新增借款就不只是用于公共服务、国防和社会保障。
也可能有相当一部分被用于维持已有的债务,债务越多,利息负担越重。
利息支出越高,财政空间就越小,美国政府如果不能有效控制财政赤字,就很难从根本上摆脱这种压力。
更值得注意的是,借钱的价格也在变化,今年10月美国20年期国债拍卖的最高中标收益率达到5.469%,创下1986年以来的高位。
投资者仍然愿意购买国债,但美国政府需要提供更高的收益率,才能吸引资金进入市场,这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长期借款并不像过去那样,可以只考虑发行多少债券,而不必过多考虑融资成本,国债收益率上升,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影响。
政府发行新债时,需要接受市场给出的价格,旧债到期后,如果需要以更高的利率重新融资,未来的利息支出也可能增加。
债务规模越大,这种变化对财政的影响就越明显,并且这个时候,外国投资者持有美国国债的情况也值得关注。
今年6月外国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从5月的9.371万亿美元降至9.299万亿美元。
虽然与上年同期相比仍然有所增长,但单月持仓下降,还是引起了市场关注,中国持有美国国债的规模也在减少。
根据相关数据显示的话,今年6月的时候中国内地持有的美国国债约为6334亿美元,7月进一步降至约6180亿美元。
不过,不能因为这些数字下降,就认定外国投资者已经不再相信美国国债。
因为各国调整外汇储备的话,都是需要考虑资产安全、资金流动性、汇率变化和投资收益等多种因素的。
而持仓减少,也不一定意味着资金全部离开美元市场,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当美国国债规模不断扩大时,全球投资者是否愿意继续按照过去的条件购买这些债券。
如果买家要求更高的回报,美国政府就要承担更高的融资成本,如果政府为了降低借款成本而采取新的政策,又可能引发通胀、金融市场波动或者其他问题。
美国现在面临的困难,正是这些因素相互影响,不能只解决其中一个,华盛顿并非没有办法,首先受到关注的,就是美联储的利率政策。
特朗普政府希望降低借款成本,降低利率当然有助于缓解部分融资压力,但美联储需要考虑的并不只有政府债务,还有物价、就业和金融稳定。
如果通货膨胀没有得到控制,美联储就很难为了减轻政府利息负担而直接降息,利率降得太快,可能增加新的通胀压力。
维持较高利率,又会让政府在债务再融资时面临更大的成本,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美国政府希望降低利率,并不意味着美联储就一定会照做。
另一种受到讨论的办法,是利用通货膨胀降低债务的实际价值,假如政府过去借入100美元,未来仍然只需要偿还100美元。
那么当物价和名义收入上涨时,这100美元所对应的实际购买力就可能下降。
对固定利率、长期限的债务来说,通胀确实可能减轻一部分实际负担,但这种办法并不是没有代价。
投资者如果预计未来通胀更高,就可能要求政府提供更高的国债收益率,政府原本希望通过通胀减轻债务负担,结果却可能因为融资成本上涨而付出更多利息。
更重要的是,物价上涨并不会只影响政府,普通家庭购买食品、住房和能源需要花更多钱,企业的生产和经营成本也可能增加。
如果工资增长赶不上物价上涨,居民的实际购买力就会下降,所以通胀可以改变债务的实际负担,却不能让债务凭空消失。
美国还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正在快速发展的市场,美元稳定币,稳定币是一种通常以美元等资产作为价值锚定对象的数字资产。
部分美元稳定币发行机构会将储备资金投资于美国国库券等短期政府债券,这意味着,美元稳定币的规模越大,相关发行机构就可能需要配置更多美国国债。
对于美国政府来说,这是一条值得关注的融资渠道,传统金融市场之外,数字资产也可能形成新的国债需求。
对于一些本国货币不稳定的国家,美元稳定币还提供了另一种持有美元的方式,但这里也有一个问题,稳定币增加,并不代表全球突然多出了同等规模的新资金。
如果原本存放在银行账户、货币市场基金或者其他美元资产中的资金转向稳定币,那么增加的可能只是资金的存放方式。
只有真正吸引到新的资金进入美元体系,才会带来额外的需求,美国银行也是政府希望争取的买家。
银行持有国债受到资本和杠杆率等监管规定的影响,如果调整部分监管要求,银行就可能有更多空间购买美国国债。
从而增加市场需求,然而,银行并不是只要有额度,就可以毫无顾虑地购买债券。
今年10月27日,路透社报道指出,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正在给银行的债券投资带来压力。
而利率上涨会导致之前发行的低利率债券市场价格下降,银行持有的部分债券出现未实现损失。
如果银行为了帮助政府融资而进一步增加国债持仓,却没有充分考虑利率变化带来的风险,一旦市场继续波动,银行自身也可能承受损失。
政府希望银行购买更多国债,银行则必须考虑自身的资本、流动性和风险管理,两者的目标并不总是完全一致。
还有一件事,就是美国政府寄予厚望,那就是人工智能带来的生产率增长。
美国劳动力增长受到人口结构等因素的影响,未来经济要想持续扩大,就需要提高每个劳动者创造的产出。
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如果能够真正进入生产、物流、医疗和其他行业,就可能提高企业效率,增加经济产出。
而经济增长能够带来更多企业收入和居民收入,也可能扩大政府税收来源,如果名义经济规模增长得足够快,债务占经济总量的比例就有机会得到改善。
但人工智能的发展,并不意味着这些结果一定会出现,企业购买设备、建设数据中心、投入研发,需要先花钱。
技术投资能否转化为持续的生产率增长,需要看实际应用效果,即使部分行业效率明显提高,也不能保证新增税收足以覆盖政府不断增长的利息支出。
如果人工智能带来的增长不如预期,美国政府就仍然需要面对财政赤字和债务成本之间的矛盾,这些变化对中国同样重要。
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会影响全球资金的配置,美元资产回报率较高时,一部分国际资本可能更愿意持有美元资产,其他国家的融资条件也可能随之变化。
黄金、股票和新兴市场资产的价格,都可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对于中国来说,外汇储备管理需要兼顾安全性、流动性和收益性。
减少或者增加某一类资产,都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判断,不能只根据单个月份的数据得出结论。
中国还需要继续增强实体经济的韧性,推动技术创新,完善金融风险管理,并根据国际市场变化调整资产配置。
人民币跨境使用和国际金融合作的发展,也可以为贸易和投资提供更多选择,但这些变化需要建立在经济实力、金融市场建设和制度完善的基础上。
接下来,美国的两项安排值得继续关注,今年11月3日美国将举行中期选举,选举结果可能影响未来的财政和监管政策。
11月4日美国财政部计划公布下一次季度再融资安排,市场将进一步了解政府未来的国债发行计划。
如果美国政府继续大量借款,投资者会不会要求更高的收益率?如果融资成本继续上升,美联储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政府减轻压力?
当稳定币、银行和人工智能都被寄予厚望之后,美国财政政策还剩下多少调整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