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战火、钞票当废纸，这差不多就是咱们心里伊朗的全部样子。我出发前也这么想，以为落地会看见一座灰扑扑的城。结果德黑兰大巴扎里照样人挤人，伊斯法罕街头照样热闹。

可就是这个国家的里亚尔，2016年约3.4万兑1美元，今年10月自由市场已经跌到约258万，十年贬了差不多79倍。

钱毛成这样，日子凭什么还在转？有些话在当地只敢记在心里，回国了才敢讲：在我去过的所有国家里，伊朗是最被低估的一个。

物价翻番那一年，游客照样涌进来

先说我出发前看到的伊朗。

两年里挨了两场仗。2025年6月打了十二天，2026年2月28日又开打，6月一度停火，7月又接着打。

仗还没打，钱包先被掏空了。

世界银行算过，伊朗2025年通胀42.17%，在164个国家里排第一。全球平均才4.56%，它一个国家顶九个还多。

更扎心的是饭桌。

伊朗统计中心自己公布，到2026年3月，食品烟酒一年涨了112.5%，油脂涨了219%。吃饭这件事，一年里就贵了一倍还多。

按这个数，换哪个国家都该人心惶惶、关门闭户了。

可伊朗偏偏还有人来。

2025年1到11月，伊朗接待了约630万人次国际游客，摊下来每个月五十多万。大头来自伊拉克、阿塞拜疆、土耳其、巴基斯坦、黎巴嫩，很多人是奔着马什哈德、库姆的圣陵去朝圣的。

战火年里还能撑住这么大的客流，说明这片土地在周边国家眼里，从来没被当成一块废墟。

还有一件事，比游客更让我意外。

伊朗的社交网络几乎全被封着，管得在全世界数得上最严。可伊朗议会研究中心自己做的调查显示，81%的网民在用VPN翻墙，完全不翻的不到两成。

德黑兰电子商务协会说得更直白，不少高级官员自己也在被封的平台上做政治宣传。

佩泽希齐扬2024年竞选时说过，要拿脖子担保解决网络过滤。到了调查里，一半受访者对解封不抱希望或觉得希望渺茫。

墙砌得越高，人人越会翻，这本事全是被逼出来的。

可物价翻番的时候，工资和养老金没跟着翻番。街头那股热闹底下，压着的是另一本账。

它扛住了，因为老百姓先扛了

伊朗的命根子是石油。

2025年2月，美国签了"极限施压"备忘录，目标是把伊朗石油出口压到零。按常理，掐住这根管子，国家就该断气。

伊朗的办法是钻缝。

据学术研究估计，它手里有约400艘油轮组成的影子船队。船频繁改名换旗，应答器说关就关，油在海上一遍遍船对船倒手，想追都追不清。

效果很吓人。据Vortexa的追踪数据，2025年伊朗运往中国的原油每天约150万桶，大部分都挂着"马来西亚"的名头报关。

伊朗经营的是一整张网，罚掉一个点，网照样转。

直到2026年7月14日美军重启海上封锁，这张网的出海口才被堵住。

到了9月，中国海关记下的"马来西亚"原油每天只剩27.6万桶，比2025年的水平暴跌约80%。原来五桶，现在剩一桶。

国家的收入断了大半，日子还要过，缺口只能往下摊。

摊到谁头上？先看补贴。

2010年伊朗搞补贴改革，取消燃料、水电、面包的补贴，改成每人每月发450,500里亚尔现金，当时约合40美元。

到了2025年，这笔钱实际只值3.74到5美元，购买力缩水约9倍。发钱的名头还在，能买的东西只剩个零头。

再看工资。

2024年3月，伊朗最低工资名义上调了一截。可里亚尔接着往下跌，换成美元一算，这份工资反倒缩了水。

工人代表阿亚特·阿萨迪说，最低工资现在只够基本生活开支的27.8%，也就四分之一出头。对租房的工人来说，这点钱远远撑不住日子。

这个国家没塌下来，是因为塌的那部分，被一点一点摊进了每个人的饭碗里。

可这些话，游客在街头是看不出来的。

每个周日，退休老人都在上街

为什么回国才敢讲？

专业记者在伊朗都难。法新社的调查里提到，外国记者想出德黑兰采访，得先拿到官方批准。

在那边，拍敏感地点、给位置打GPS标记，都是容易惹上麻烦的事。

记者都得掂量着来，一个游客能做的，就是看、记住、少问。

我看得见巴扎的热闹，看不透的，是热闹底下那股火。

德黑兰大巴扎是伊朗经济的心脏，也是怒气的起点。英国下议院图书馆梳理过，2025年12月28日，一轮全国抗议就是从大巴扎商贩罢市开始的，很快蔓延到几百座城市。2026年1月8日起，全国断网。

人挤人的巴扎和罢市的巴扎，是同一个巴扎。

再看老人。

伊朗退休职工的"抗议周日"，已经慢慢成了常态，好几座城市的老人一拨一拨上街讨说法。

现在最低养老金是1,660万托曼。可官方算的基本生活篮要3,000到3,500万托曼，养老金只够一半左右。

他们一周接一周地上街，要的就是养老金待遇得跟上来。

据伊朗反对派媒体报道，到了10月，口号已经变成"我们不要战争要生活"。Arman Meli报道，10月27日，议会还向经济部长亮了"黄牌"，120名议员不认他的辩解。

钱只够过半个月，老人们没有砸，没有跑，每周按时上街，把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这就是我在当地只敢记在心里、回国了才敢讲的那半张脸。

新闻里的伊朗，是一串越跌越吓人的数字。我看到的伊朗，是一群人在这串数字底下，硬是把日子过下去。

里亚尔还在跌，大巴扎照常开门，退休老人照常在周日上街。

在我去过的所有国家里，伊朗最被低估的，就是这股被钱压着、被墙挡着，还照样把日子往前推的劲。

参考资料：

里亚尔2016-2026年贬值全刻度.阿纳多卢通讯社（AA）

UN nuclear watchdog says it's unable to verify whether Iran has suspended all uranium enrichment.美联社（AP）

Iran's inflation surges further as consumer prices hit new highs Iran.转伊朗统计中心CPI报告

Once US blockaded Iran, China's 'Malaysian' oil imports dried up Iran.引Kpler/Vortexa

Treasury sanctions 17 vessels in Iran shadow fleet crackdown.转财政部声明.2026-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