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抗日战争中期之前,受限于国民政府颁定的师级建制数量,人民军队主要以旅或团作为主要的战役单位,这会导致战役指挥官手头会出现大量的平级单位,非常不利于作战指挥与部队建设。在抗日战争中后期,我军开始在全国各根据地中,统一建立编制接近的步兵师,一般冠以某某军区XX师的番号,比如大名鼎鼎的华野九纵,就由胶东军区第5师、第6师与警备第3旅等部队合编而成。

1948年胶济路西段作战周村战斗,华野九纵指战员与蒋军整32师巷战
这是很有远见的做法,在短时间内,就建立了高效的中央军委—野战军(军区)—纵队(军)—师的四级指挥结构。我军现役的大部分军(集团军)和步兵师都肇始于这一阶段。到对越自卫反击战之前,解放军共保有36个军(包括空军第15军),总计121个各类步兵师,11个坦克师。
在新中国建立后的三十年中,东部沿海地区最早成为国防重点,随后三北地区的国防压力也与日俱增。在国防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我国需要维持庞大的陆军建制,但也需要维持若干齐装满员的战略值班部队。
在这一思路的基础上,全军的步兵师被划分为甲种师和乙种师,但这两种步兵师的基本编成原则是接近的,都是三三制的“三角师”,即每师三个步兵团,每团三个步兵营(乙种师步兵营缺编一个步兵连,营属炮兵连与机枪连合编为一个机枪炮兵连)。三三制步兵师与我军一贯的战役习惯相得益彰,即在攻击中注重对敌方侧翼的迂回包抄,而在防御时则注意保持充足的预备队,以较大纵深换取防御弹性。

根据1975年中央军委颁发的《陆军军和甲乙种步兵师编制表》,甲种步兵师编制为10895人,包括三个步兵团(各2477人)、一个炮兵团(两个12门制的122榴弹炮营、一个107火箭炮营与一个76/85加农炮营,均编制18门)与其他后勤、保障单位。乙种步兵师编制为5683人,包括三个步兵团(各1129人)、一个炮兵团(一个122榴弹炮营、一个107火箭炮营与一个76/85加农炮营)。
1975年制步兵师和之前特殊年代的步兵师都是驮马化步兵师,即全师的武器装备,除了师属炮兵需依赖汽车牵引并保障弹药外,所有轻重武器全部都可以用人力或骡马驮运。这一做法,在装备层面,主要照顾到了当时有限的国防工业,以及战时状态下主要装备的可生产性与可持续性;在作战层面,则主要考虑对苏对美备战中,随时可能转入大规模游击战争的可能性。当时的构想是,即便离开公路,这种步兵师也能保持相当的机动性与战斗力。按照原想定,在战争爆发后,甲种师将首先投入战斗,而乙种师将接受征召或预备役兵员补充至甲种师编制,再投入战斗。但若到了最危急时刻,乙种师也能直接投入野战。

步兵师骡马化是当时对苏战备与国内工业基础薄弱条件下的无奈选择
具体而言,乙种步兵师参战前补充兵员时,不仅要补充士兵,还需要组建新的连队,按编制表计算,师直属部队需新建10个连队、3个步兵团的直属队需新建9个连队,9个步兵营需新建18个连队,总计37个连队,实际情况可能略有增减。而且,乙种步兵师的各级指挥部本就规模较小,也需补充干部、战士。所以,在乙种步兵师参战前,往往会从素质过硬的战士中选拔提升干部,也会从机关、军校、预备役与兄弟部队中抽调大批干部。大体而言,每个乙种步兵师在参战前需要补充五六百名干部与三四千余名新兵,实际可能更多。这自然会带来指挥、协同、训练方面诸多问题,但这也是特殊时期里没有办法的事情。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国际环境要求我国将主力部队集中于中苏边境与东南沿海,所以,解放军甲种步兵师大多集中于三北(华北、东北、西北)以及对台前线,西南边疆地区因长期并不属于反霸反修前线,野战军中的大部分步兵师都采用乙种步兵师编制。故此,在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定策后,广州、昆明、武汉军区各参战部队开始大规模补充兵员,使计划参战的29个步兵师中的21个乙种步兵师能够迅速达到甲种步兵师编制。
武汉军区第54军属于平时编制比较充实的部队,下辖第160、161步兵师均为乙种步兵师,参战前54军共新建2个营、74个连等基层单位,在战士中提升干部1203名,调入干部492名,补充兵员7937人。成都军区第13军则提升、调入干部3041人,补充兵员15381人(其中新兵11874人)。昆明军区第14军则提升、调入干部1229人,补充兵员13849人(其中新兵11559人)。广州军区第41军则属于三个下辖步兵师均属乙种的情况,该军开战前补充干部、战士超过20000人,使兵力达到4.4万人的标准编制。

虽然,官方尚未公布总计补充干部战士的数字,但按照编制表计算,补充兵力高达10万以上。各军受领对越自卫反击战作战任务的时间普遍为1978年12月上下,兵员补充也随即展开,在1月末至2月初,各军分别从驻地向西南边疆开进。相当多的新兵只接受了三四十天的训练,就投入了战斗,但他们仍在激烈的战斗中证明自己不愧为八一军徽下的一员。

精湛的刺杀技术是那个年代我军野战军的骄傲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精锐,是其野战军。而构成野战军的基本单位,就是这些步兵师。步兵师的指战员,继承解放军的战斗荣誉,拥有最高的训练强度,代表最优秀的技战术水平。这些部队战斗意志旺盛,有着强烈的爱国精神,并能严格服从各项军事纪律,无愧于强军之名。

但是,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除了新兵过多外,这个年代的解放军步兵师也暴露出以下问题:
1、因为军事教育机构的长年停顿,指挥员新老更替出现断层,高级指挥员没有及时返回院校接受培训,对新的军事学说缺乏掌握;基层指挥员战术教育维度单一,难以充分吸收我军的战役战术传统,指挥能力较为薄弱。而取消军衔制,也损害了部队在激烈战斗中的反应速度。这些都对部队战斗力的发挥造成非常消极的影响。以我军非常注重的战役迂回为例,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虽然组织战役迂回十余次,但大部分都没有取得相应的战役效果。

2、汽车等摩托化装备匮乏。在长期的对苏备战工作中,我军一度将骡马化作为师级部队编制要求,以降低部队对铁路公路网的依赖,以便在艰难条件下继续进行抵抗。直到1975年11月,中央局屋内发布《陆军军、师新编制表》,增加了师编制内的汽车单位,师汽车编制额仅为500余辆(师直属210余辆、炮兵团属169辆,各步兵团各41辆),且很多师的车辆缺编数额很大。机动车辆匮乏,严重地限制了步兵师的机动性,使重型支援火力难以迅速伴随战线前出,影响了部队战斗力的持续性,可以说,这些因素也促成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第一阶段中对战役突破纵深的限制。

无后坐力炮是当时我军团属炮兵的重要武器,为部队提供高精度直射火力支援
3、战术火力配系存在问题。也是受对苏备战工作的影响,过度强调游击战争的需求,对陆军武器装备的简易轻便做了过高要求,导致我军火力配系在56系列之后走入歧途。67式重机枪研发出现种种问题,未能替换二战水平的53式重机枪,降低了步兵连直射支援火力的效能。在步兵班以内,56式半自动步枪在丛林环境下表现不佳。此外,我军有巨大的炮兵火力优势,但这种火力支援却也有着反应迟缓、精确性不足等等问题。

81式班用机枪借鉴了1979年战事经验与缴获的苏制PRK机枪
3、装甲单位数量与质量不足。因为国防工业仍处在艰难发展中,解放军装甲兵的兵力规模与装备质量并不乐观。解放军步兵师中普遍没有编制坦克部队,参战各军最多也只编有一个军直属坦克团(11、13、14、50军甚至没有军直属坦克团),仅有1个团的59式中型坦克参战,其余各团主要使用62式轻型坦克和63式水陆坦克。而54军直属坦克团甚至把T-34/85型坦克带上前线。而这几种坦克的防护、火力均严重落后于时代,难以抵御当时的步兵反坦克武器,火力也不足以迅速摧毁敌方野战工事。这些坦克部队与步兵师缺乏平时的战术协同训练,参战各坦克营、连很少能与步兵形成紧密的战术协同,经常出现战术脱节。而仅靠步兵的双脚,很难在七十年代的战场上实现对敌战役集群的突破和围歼。

虽然面对着以上种种问题,中国人民解放军仍没有辜负祖国与人民赋予的使命,克服种种困难,坚决地投入到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并在预定的时间内,将战线推进至越南境内纵深30-50千米,重创当面越军野战部队,摧毁其在边境设置的军用通信、兵站线、军用仓储设施、迫使越南从南方战场抽到大量部队回援,甚至发布总动员令。我军完成了惩罚地区霸权主义的任务,对越自卫反击战也进入下一阶段。
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第一阶段——出境作战阶段,我军共投入9个军29个步兵师,包括8个甲种师和21个乙种师,这些师的番号分别是:31师、32师、37师、38师、39师、40师、41师、42师、58师、121师、122师、123师、124师、125师、126师、127师、128师、129师、148师、149师、150师、160师、161师、162师、163师、164师、165师、广西军区独立师、云南省军区独立师。其中,163师取得的战果最为辉煌,共计歼敌5861人。各师累计歼灭敌军5万余人,但也付出了牺牲6954人,伤14800多人的代价。那些英勇投身这场战争的解放军将士们,用他们的鲜血铸就了之后四十年南疆的安定,他们的功绩也将永远被我们所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