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以业务调整为由,要降我薪资50%。
我没签新合同。
但我也没闹,没找领导谈。
只是从那天起,每天准时八点五十八到岗,准时六点整离开。
合同写什么我做什么,合同没写的,一件都不碰。
三周后,领导急了,主动找我谈判!
01
我叫沈屿,做了六年产品经理,在这家公司待了整整四年。
四年,不是一个短的数字。
我加入这家公司的时候,它还只是个两百人规模的中型科技公司,产品线单薄,技术团队也不稳定,整个产品部只有七个人,我是第六个进来的。
那时候公司穷,加班多,但氛围好,大家拧成一股劲,做出来的东西有人用,季度汇报上有真实的数据增长,这种感觉,是后来几年越来越难找到的东西。
我在这四年里参与了三条核心产品线的从零到一,主导了两次大版本迭代,有一次产品上线当天,DAU涨了40%,那个数字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出现在监控屏幕上的,整个产品组十几个人在旁边看着,没人说话,只是笑。
那是我在这家公司过得最踏实的一个下午。
后来公司融了B轮,规模扩到了八百人,换了新的管理层,引进了一批空降的总监和VP,产品部也来了新的负责人,姓赵,从大厂出来的,履历漂亮,说话喜欢用英文缩写,开会PPT做得像咨询公司的提案,但从来不问你具体的产品逻辑是什么。
我和赵总监的关系,从他入职的第一天起就不算顺畅。
不是因为我不配合,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方式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他喜欢先定结论,再找数据来支撑;我习惯先看数据,再得出结论。
这两种方式在一起,迟早会撞。
02
撞的那一天,是他入职后的第四个月。
那次是一个新功能的方向讨论,我们在会议室里谈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坚持一个我认为数据根本支撑不住的方向,我把用户调研报告翻出来,一页一页给他看,他看了一会儿,把报告推回来,说:"数据是过去的,我们要看未来。"
我当时就知道,这句话之后,我们之间的裂缝已经没有办法弥合了。
会议结束,他叫住我,说:"小沈,你做产品的时间挺长了,有时候要学着看大局。"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走了出去。
那天下班,我坐在电脑前,把过去四年做过的所有项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哪一条产品线是我从零搭起来的,哪一个数据节点是我们熬了几个通宵跑出来的,哪一次上线前的凌晨三点,整个组的人还在刷新后台看留存数据。
我把这些想得很清楚,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在心里确认一件事:这四年,我没有白待。
但我也知道,这个确认,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里,没有任何用处。
03
降薪的通知,是在那次会议的三周后下来的。
那天是周四,下午三点,HR总监钱姐敲开了我工位的隔板,语气很平,说:"小沈,你过来一下,有个事情跟你说。"
我跟着她进了一个小会议室,赵总监已经坐在那里了。
钱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说:"公司最近在做业务结构调整,产品线有一些整合和收缩,按照新的岗位职级体系,你的薪资需要做一些调整,这是新的劳动合同,你看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那份合同。
薪资调整幅度:降低50%。
生效日期:下个月一号。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抬起头,问了一句:"业务调整,具体是哪一块业务?"
钱姐看了赵总监一眼,赵总监说:"产品线整合之后,你负责的这个方向权重会降低,新的岗位职级对应这个薪资。"
"我负责的方向,具体会有什么变化?"我继续问,"工作内容会改变吗?"
赵总监停顿了一下,说:"大方向不变,可能会有一些调整。"
大方向不变,工作内容没有实质变化,薪资降50%,理由是岗位职级调整。
我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排,明白了。
这不是业务调整,这是想让我主动离职。
04
那天下午,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钱姐推了推那份合同,说:"你拿回去看看,尽快签一下,下周五前反馈给我就可以。"
我点了点头,把合同拿起来,起身,说:"好,我回去看看。"
走出会议室,我拿着那份合同,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非常安静。
然后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我不签。
但我也不吵,不闹,不找人倾诉,不在下班路上发任何朋友圈,不做任何让他们看出来我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我只做一件事。
05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我的劳动合同从文件袋里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合同里关于岗位职责的描述,我读了两遍,用铅笔在几个关键词下面画了线:
"负责产品策略制定及核心功能规划"
"参与产品需求评审及项目管理"
"承担部门内部培训及知识沉淀"
就这些,没有更多。
合同里没有写:需要配合团队加班。没有写:需要响应非工作时间的紧急需求。没有写:需要承担超出岗位描述的跨部门协调工作。
但这四年,我做了太多合同之外的事情。
半夜接到上线bug的电话,周末赶来处理紧急需求,跨部门协调资源的时候顶着压力去推进,帮新人做培训的时候写了二十几份文档,这些,全都不在合同范围内。
我把这些列了一个清单,写在一个新建的备忘录里,存好。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起,按合同执行,合同写了的,我全力做好;合同没写的,一件不做。
就这么简单。
06
第一天,周五。
我八点五十八分刷卡进楼,九点整坐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需求文档。
午休十二点到一点,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便当,在一楼大堂的椅子上坐着吃完,准时一点回到工位。
下午六点整,我关掉电脑,收好包,从容地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碰见了产品组的同事林晓,她正抱着一叠打印文件,脸色有点疲惫,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这么早走?"
"六点了,"我说,"下班了。"
她怔了一秒,然后苦笑了一下:"哦对,六点。"
电梯来了,我进去,门关上。
07
第二天是周六,我本来习惯了周末在家处理一些积压的需求文档,那天我没有打开工作软件,而是约了大学时候的一个朋友出去吃饭。
我们坐在一家人少的日料店里,点了两份生鱼片,喝了一瓶清酒,聊了很多跟工作无关的事,聊他最近在学的摄影,聊我们大学时候一起骑车去郊区的那个下午,聊了很多我已经忘了多久没想起来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我在地铁上看着窗外的黑暗,忽然想到,上一次这样过周六,是什么时候。
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08
第二周,事情开始出现变化。
周二上午,赵总监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下午三点有一个需求评审,让所有产品经理参加,还点名让我提前准备一份竞品分析。
我看了一眼消息,打开劳动合同,找到岗位职责那一栏,"参与产品需求评审"是有的,但"提前准备竞品分析"这个具体任务,合同里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我在群里回复了三个字:"收到,好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准备。
下午三点,我进了会议室,坐在靠窗的位置。
赵总监扫了一眼,问:"小沈,竞品分析准备好了吗?"
我说:"这个任务不在我的合同岗位职责范围内,如果公司需要,我可以评估一下工作量,但需要明确这是额外工作,是否对应相应的资源支持。"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赵总监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说:"那你先参与今天的评审。"
我点了点头,坐在那里,评审全程,认真做了记录,该发言的地方发言,该提问的地方提问,没有任何可以被挑毛病的地方。
就是没有做那份竞品分析。
09
第二周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第一封面试邀约。
我投简历是在签合同通知下来的第三天晚上开始的,没有找猎头,直接在几个招聘平台上悄悄更新了简历,定向投了几家我看了很久的公司。
第一家回来的,是一家做企业SaaS的公司,体量不算大,但在行业里有一定的口碑,产品总监给我发了一封措辞比较正式的邀约邮件,说看了我的经历,想约一次非正式的沟通。
我在那封邮件上停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回复:好的,我这边没问题,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
就这样,开始了。
10
第三周,节奏加快了。
面试约了三家,分别在周二午休、周四下班后,以及周六上午。
周二那次,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用手机接了一个视频面试,戴着耳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面试完直接上楼,回到工位,打开需求文档,继续工作。
周四那次,是对方公司的一个总监级别的人亲自来见我,我们约在了他们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大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人,说话直接,聊了大概两个小时,最后他说:你的背景我很感兴趣,后面我们走一下流程。
周六那次,是我最看重的一家,行业头部,体量大,产品线宽,我投的是一个高级产品总监的岗位,薪资区间在他们的JD里写了一个范围,上限打到了我当时月薪的两倍多。
那次面试我准备了三天,把自己这四年做过的所有项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案例文档,每个项目都有背景、决策过程、数据结果,和复盘总结。
面试官看着那份文档,问了我将近四十分钟的问题,全是细节,问我当时为什么做这个决策,有没有考虑过其他方向,数据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后来有没有做过复盘。
我一个一个回答,没有含糊,没有绕弯,每一个问题我都能说清楚来龙去脉,因为那些项目是我真实做过的,不是包装出来的。
面试结束,面试官把文档合上,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你这份案例文档,是我今年看过准备最充分的。"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但走出那栋楼,站在门口等网约车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手心有点汗。
11
那三周,公司这边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不是什么大事,是一些细节。
周三下班前,林晓跑来问我,之前我们组对接研发的那个接口文档模板,放在哪里,她找不到了。
我打开共享文档的目录,把链接发给她,说:"在这里,你打开就能用,但文档的维护更新不在我合同职责范围里,后续需要有人接手。"
林晓愣了一下,说:"啊,好,我知道了。"
那个文档,是我两年前建的,后来一直是我在维护,大家都默认那是我的事,但没有一个字写在合同里。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
有一天早上,有个新来的产品助理跑来问我,说有个需求逻辑不太确定,能不能帮他看一下。
我看了一眼,那个需求和我现在负责的产品线没有关系,是另一个组的事情。
我说:"这个不在我的负责范围,你去找你们组的负责人确认吧。"
他有点不知所措,说:"但是他们说你比较熟。"
"之前熟,"我说,"但我现在的工作范围有调整,你还是找直接负责人比较好。"
他走了,我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愉快,也不是解气,只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清晰到有点陌生。
12
第三周的周三,我收到了那家头部公司的二面邀约。
那天下午两点,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封邮件,来自他们的HR,措辞正式,说初面通过,希望约我进行下一轮和产品VP的面谈,时间可以协商。
我在工位上看到这封邮件,没有动作,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上,继续看需求文档。
但心跳快了一下,我知道。
那天下班,我准时六点走,在电梯里给那家公司的HR回了邮件,约了下周四的下午。
13
那个下午是周四,下午四点半。
我正在工位上整理一份需求文档,赵总监走过来了。
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是他自己走过来的,这件事本身就有点不寻常,他平时找我都是在会议室,或者直接在群里@我。
他走到我工位的隔板旁边,停下来,敲了两下隔板。
我抬起头。
他说:"小沈,你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语气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是命令,更接近于……请求。
我把文档存好,关上电脑,站起来,说:"好。"
我们走进了那个小会议室,和上次HR通知我降薪是同一个会议室,同样的位置,但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钱姐不在。
赵总监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段时间,你状态怎么样?"
这是一个模糊的开场,我知道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所以我只是平静地回答:"还好,工作正常推进。"
"嗯,"他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下,"最近部门里有一些事情……我想跟你直接聊聊。"
"您说。"
他停顿了一下,说:"上次那个合同,你还没有反馈。"
我说:"我还在考虑。"
"考虑了三周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点什么,不是指责,更像是试探。
"这是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决定,"我说,"您应该理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14
赵总监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软化,是换了一个方向。
"小沈,我直接说,"他把手放在桌上,往前靠了靠,"这段时间,有几个项目的推进出了一些问题,跨部门的协调卡住了,接口文档那边也有些混乱,林晓他们反映说很多东西找不到头绪。"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之前一直是你在兜底,"他继续说,"我知道。"
这句话,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他说出来了,他其实知道,那些不在合同里的事情,是谁一直在做。
"嗯,"我平静地说,"是的。"
"那你现在的状态……"他措辞了一下,"是不是对上次那个合同调整有意见?"
我看着他,说了一句话:"赵总,我们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
他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说,"您是想谈合同的问题,还是想谈工作的问题,还是两件事一起谈,我想弄清楚我们今天这个会议的目的,这样我可以更好地配合。"
这句话说完,他沉默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
15
最后,是他先开口的。
"两件事一起谈,"他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太习惯的直接,"我们希望你留下来。"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我没有立刻说话,我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上次那个合同,是公司整体调整的一部分,"他说,"但你的情况可以单独谈,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
"您的意思是,薪资可以重新商议?"我问。
"可以谈,"他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好了",也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平静地说:"好,那我说一下我的想法。"
我把思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然后开口。
"第一,这次的调整,我认为不合理,原因是我的工作内容和职责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仅以岗位职级调整为由降薪50%,我不认可,也不会签。"
赵总监的表情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二,"我继续说,"我这四年在这个公司承担的工作,远超过合同描述的范围,这一点您刚才也认可了,但这些额外的工作,在这次调整里没有被提及,我认为这不公平。"
"第三,"我停顿了一下,"如果公司决定不继续维持现有的合同条件,我希望走合法的程序,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处理,该有的补偿我会要求,该走的流程我会配合。"
说完这三点,我停下来,看着他。
赵总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他问了一句:"你现在在面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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