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8日，纽约联合国总部。安理会就加沙停火决议草案表决，13个理事国赞成，英国弃权，美国一个国家投了反对票。
决议草案就这样被否决了。那时加沙冲突已经持续九周多，遇难的巴勒斯坦人约1.8万，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
两天前，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援引了《联合国宪章》中很少动用的第99条，警告这场冲突威胁国际和平与安全，请安理会采取行动。全世界大多数人都希望停火，安理会却连一声呼吁都发不出来。
外交官们没有办法，只能把问题提交到联合国大会紧急会议。在联大，每个会员国一票，没有哪个国家拥有否决权。
可问题在于，联大决议没有约束力。同年10月27日，联大已经通过决议呼吁人道主义休战，但战火并没有因此停下。
当时，拉法口岸是人道援助进入加沙的唯一通道，运进来的物资远远不够，大多数巴勒斯坦人也离不开。到过当地的外交人员说，看过医院，看到援助被挡在门外，就知道局势有多严峻，这场悲剧已经拖得太久。
古特雷斯说，安理会没有做到令人遗憾，但这并不意味着行动不再必要，他不会放弃。这时候，很多人把矛头对准了否决权。
1945年联合国成立时，《宪章》给了美国、英国、法国、苏联（后来由俄罗斯继承）和中国五个常任理事国特殊权力，每一国都握有否决权。几十年下来，这项权力被频繁使用，仅美国就阻止了40多项涉及以色列的决议。
批评者认为，这套机制已经失灵，国际社会面对全球危机无能为力。限制否决权、增加常任理事国等改革方案提了不少，但一项也没有落实。
半岛电视台《内幕故事》节目专门讨论过这件事。曾在安理会任职的前英国外交官卡恩·罗斯说，安理会是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的主要机构，美国却像以往在巴以问题上一样拦住了它，这一次拦得格外明显，联合国毫无疑问没有完成最重要的使命。
前巴基斯坦常驻联合国代表马利哈·洛迪的话更不客气：如果国际压力真能让美国放下否决权，转折早该出现了。美国一边向以色列提供武器和高科技装备，一边说要保护加沙平民，言行严重脱节。
她认为这种双重标准全世界都看在眼里，美国迟早要付出外交代价，只是眼下它似乎还不在乎全球舆论。一票否决让无数人心寒，这没错。
可如果把镜头转向另一面，会看到比否决更让人脊背发凉的场景：五个常任理事国同时举手。否决票频繁出现，说明大国还在吵，分歧摆在桌面上，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旦五常在同一份决议上同时点头，结果几乎就定了。被讨论的那个国家可以派代表发言，可以在会场上据理力争，但结局基本没有悬念。
说到底，申辩已经不起作用了。2011年2月26日，安理会以15票全票通过第1970号决议，对利比亚实施武器禁运、冻结资产，并把局势提交国际刑事法院。
不到一个月，第1973号决议设立禁飞区，中国、俄罗斯投了弃权票，没有阻拦。此后北约空袭不断，卡扎菲政权倒台，利比亚至今四分五裂。
1990年伊拉克吞并科威特，安理会接连通过制裁决议，最后以第678号决议授权动武，中国同样投了弃权票。这两个国家的命运，与其说是国际公道的判决，不如说是大国利益暂时重合的结果。
五常联手，背后是全球大部分军费和相当大的经济体量，其他国家想不配合都难。还有一个例子，和中国直接相关。
1950年，苏联因为新中国的联合国席位被台湾当局占据，抵制安理会会议。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趁苏联缺席，推动安理会通过决议，组建所谓“联合国军”，战火一路烧到鸭绿江边。
否决权这道“保险丝”，人不在场就按不下去。那一次缺席，最后是志愿军用血肉在战场上扛了回来。
中国也由此深刻明白，在国际规则的桌子上没有自己的位置，命运就会被别人安排。直到1971年10月25日，第26届联大以76票赞成通过第2758号决议，新中国才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
所以，否决权本身不分善恶，关键看用来做什么。替一场屠杀挡住停火呼吁，和阻止一场可能失控的战争，是两回事。
把时间拉回到今天，加沙的问题还没有过去。2025年9月18日，安理会就加沙问题决议草案表决，15个成员中14个赞成，美国行使否决权，这是美国在安理会加沙冲突表决中第六次动用否决权。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当场发问：到底还要有多少无辜生命逝去，加沙才能实现停火？2025年10月，加沙终于停火。
随后安理会于2025年11月17日通过第2803号决议，认可美国提出的加沙方案，表决结果为13票赞成、0票反对、2票弃权，俄罗斯和中国弃权。中方当时指出，决议草案在许多关键问题上模糊不清。
停火一年后，加沙的情况仍然令人揪心。2026年10月15日，安理会就中东局势举行公开辩论，联合国中东和平进程代理特别协调员阿拉克巴罗夫表示，加沙停火一年来局势依然极其脆弱，重返战争的风险“从未如此之高”。
停火生效以来，仍有约15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包括320多名儿童和140名妇女。粮食援助也在收缩，世界粮食计划署因资金短缺，将加沙粮食援助覆盖人数从9月的160万人降至本月的110万人。
冬天就要来了，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家庭。否决权的较量也一直没停。
2026年9月17日，美国起草的伊朗制裁委员会专家小组授权延期决议草案以11票赞成、2票反对、2票弃权未获通过，中国和俄罗斯投了反对票。中俄的理由很清楚：核可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的安理会第2231号决议已于去年10月18日失效，伊朗核问题已从安理会议程中剔除。
该反对的时候，中国不含糊。眼下，联合国还在挑选新的掌门人。
古特雷斯任期至今年12月31日，安理会10月16日举行了第六轮意向性投票，五个常任理事国首次使用与非常任理事国不同颜色的选票，以确认五常中有没有“劝阻”票。据美联社报道，7名候选人当中，没有一人拿到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全票支持。
连选秘书长都得五常点头，这项权力的分量可想而知。回头看中国在安理会的表现，中国是五常中使用否决权最少的国家之一，从没有拿否决权给军事干预背书，也不用它替任何一方的战争开脱。
该弃权就弃权，该反对就坚决反对，始终主张坐下来谈。在加沙问题上，中国一次次呼吁停火、呼吁人道物资畅通，立场一直没变。
该不该取消否决权？答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取消了，大国之间就少了一道防止直接冲突的安全阀；不改革，小国的命运又总被少数国家的一张票左右。问题不在否决权本身，而在拿着它的人，是用它来止战，还是用它来护短。
对一个小国来说，最可怕的不是安理会吵成一团，而是五只手同时举起来的那一刻。对加沙的孩子来说，最心痛的则是十四只手都举起来了，却被一只手拦下。这两种画面，都值得这个世界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