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钱简直太难了，周六没事，我跑了一天网约车
说出来有点丢人，我一个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最近愣是被钱逼得觉都睡不好。
上个月刚交完孩子的画画班学费，这月房贷还款日转眼就到，物业费、车险赶在一块儿续费，工资卡到账六千多，扣完三千二的房贷、再扣掉社保，手里剩那俩子儿，连给孩子买牛奶、家里买菜都得掐着算。
之前看楼下邻居周末跑网约车，我还私下跟媳妇嘀咕，至于这么拼吗？等真轮到自己手心朝上捉襟见肘的时候才懂，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能踏踏实实赚点钱贴补家用，比啥都强。

正好这周六公司没安排加班，媳妇带孩子回娘家了，我一个人在家躺也躺不踏实，心一横，干脆开上我那辆开了五年的白色朗逸，跑一天试试。说起来好笑，网约车账号我去年就顺手注册了，一直躺在手机里没敢点开，一是怕市区路不熟违章扣分，二是怕碰见熟人抹不开面，总觉得一个坐办公室的，出来跑出租有点掉价。那天晚上对着手机琢磨了半小时，最后一拍大腿：都穷成这样了，还有啥抹不开的？跑！

头天晚上我特意把车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后座儿子撒的饼干渣都擦干净，脚垫拿出来冲得干干净净，又从家里摸了瓶没拆的矿泉水塞扶手箱，寻思乘客要是渴了能喝。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临睡前还刷了两条“新手跑单注意事项”，越看越紧张，跟刚毕业第一次去上班似的。

第二天闹钟一响，我一骨碌就爬起来了，天刚蒙蒙亮，小区里连晨练的人都没几个。在家灌了一大杯温水，没敢多喝，怕路上找不着厕所。揣上手机钥匙，轻手轻脚下了楼。

坐进车里点火的那一刻，说不激动是假的，更多的是忐忑，跟小时候第一次上台念检讨书似的。点开软件点了“开始接单”，心脏咚咚跳，盯着屏幕等单。没想到才等了四分多钟，“叮”的一声，第一单就跳出来了——从隔壁小区门口到最近的地铁站，三公里出头。

我赶紧打火开过去，乘客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背着个大电脑包，上车就缩在角落刷手机，全程没吭声，下车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关门都轻手轻脚的。我低头看了眼手机，这一单到手八块六。

握着手机我笑了笑，心想这不挺简单的嘛，照这个速度，一天下来怎么也能赚个两三百。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紧接着早高峰就来了，单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根本歇不住。全是往市中心写字楼、产业园去的，赶上上班点，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车子一步一挪。平时自己开车上班堵也就堵了，拉着乘客心里就不一样，总怕人家赶不上扣全勤，堵得我都替他着急，手心攥得全是汗。

有一单是个小伙子，上车就急急忙忙说：“师傅麻烦快点，我还差十分钟就迟到了！”我嘴上应着“尽量尽量”，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堵成那样，飞也飞不过去啊。好在最后卡点到了写字楼楼下，他抓着包就往下冲，撂了句谢谢，我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汗湿了一片。

就这么一脚刹车一脚油门，一直跑到中午十二点多，早高峰过去，单子突然就稀了。我把车停在路边歇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腰，点开钱包看了眼流水——一百八十七块五。

当时心里还挺得意，一上午就快两百了，下午再跑跑，晚上凑个四百块问题不大。肚子饿得咕咕叫，周边转了一圈，没敢进那种门头亮堂的饭馆，找了个巷子里的板面摊，小份十块，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咬咬牙加了个卤蛋，十二块钱搞定。

坐在小摊的塑料板凳上狼吞虎咽吃完，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赶紧坐回车里等着接单。那时候腰已经开始隐隐发疼了，平时在办公室坐一天也没这感觉，这一上午精神高度紧绷，脖子硬得跟石头似的，转一下都扯着疼。

下午的单子就没那么顺了，稀稀拉拉的，有时候等十几二十分钟才来一单，还大多是起步价的短途单，三块五块的。等单的时候我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旁边也停着几辆网约车，师傅们都下来抽烟聊天。我凑过去听了两句，有个师傅说他天天跑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到头除掉油费保养，也就赚个五六千，还不敢休息，一休息就没收入，碰上个违章罚单，一天就算白干了。

我听着心里直犯嘀咕，原来这钱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下午还碰到个印象特别深的乘客，四十来岁的大哥，在饭馆门口上的车，一身酒气，坐后座脑袋一歪就闭着眼，报了个小区名就没声了。开出去没两分钟他手机响了，接起来嗓门老大，说着说着就急了，听着像是工程款要不回来，手下工人等着发工资，急得直骂娘。我也不敢搭话，就稳着方向盘慢慢开，到地方叫了他两声，他迷迷糊糊揉着脸下车，背驼得厉害，看着特别心酸。

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谁不是咬着牙硬撑呢。

还有个宝妈，领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两大兜菜，还扛着个滑板车，费劲得不行。我赶紧下车帮她塞后备箱，孩子上车没两分钟就哭着要找奶奶，宝妈哄得手忙脚乱。我特意把车速压得很慢，过减速带都轻踩刹车，就怕晃着孩子。下车的时候她一个劲谢我，说师傅你人真好，刚才孩子闹得我都不好意思。我笑着说这有啥，谁家小孩不这样。看着她们娘俩拎着东西往小区走的背影，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这趟跑的值。

中间还闹了个乌龙，有一单导航瞎导，给我指错了路口，等反应过来多绕了快一公里。我当时心里一紧，赶紧跟人道歉，说实在对不住，导航带错路了，多的钱我退给你。乘客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摆摆手说没事，这路口我天天走，确实容易拐错，不碍事。那一下心里暖乎乎的，出来跑活最怕遇上较真的，其实大多人都挺通情理。

一晃就到了傍晚五点多，晚高峰又来了。单子瞬间又密了，可路也更堵了，高架上堵得死死的，挪半天走不了十米。右脚一直搭在刹车上，到后来都麻了，想伸伸腿都没地方。下午喝的那半瓶水早就顶上来了，想找厕所，前后全是车，根本下不去，只能硬憋着。那时候才真觉得，干这行连喝口水、上个厕所都由不得自己。

一直跑到晚上八点半，天完全黑透了，眼睛盯着路面都有点发花，腰也疼得直不起来。我想着再跑最后一单就收工回家，结果接了个从科技园到城中村的单。乘客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上车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书包上还挂着公司的工牌。

路上闲聊了两句，她说这周已经连续加了六天班了，明天周日还要去公司赶项目。我劝她说小姑娘别太拼了，身体是自己的。她笑了笑，叹口气说，没办法呀，房租又涨了，不加班赚不够花。

我听完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这座城市里，谁不是在拼尽全力活着呢。

把她送到地方，我直接点了收车。找了家附近的加油站，加了一百六十块钱的92号油。开回小区停好车，我没着急上楼，坐在驾驶座上扒拉手机算账。

从早上六点半出门，到晚上九点半进小区，整整十三个小时，跑了三百二十多公里，接了二十八单，流水四百二十七。中午加油加了一百六，板面十二块，算下来净赚二百五十五。盯着这个数字我坐了好半天，早上出门还琢磨着怎么也能赚个三百，真跑下来才知道，这二百多块钱，是坐得腰都直不起来、憋得膀胱都疼、神经绷了一整天，一分一分熬出来的。摊到每个小时，连二十块都不到。

以前坐办公室，天天对着电脑喊累，觉得上班遭罪。真跑这一天才明白，能按时上下班、能光明正大去接水喝、能准点去厕所，已经挺享福了。以前打车偶尔还会因为司机开慢了、路走偏了心里不痛快，自己跑过才懂，没人故意绕路，谁都想顺顺当当跑完这一单，都是挣点辛苦钱。

到家媳妇都睡了，给我留了灯，锅里温着剩菜。她听见动静出来，看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说以后别跑了，累垮了不值当，钱慢慢挣。我嘴上答应着好好好，心里却清楚，真要是周末有空，说不定还得去。

不是不怕累，是到了这个年纪，身后一大家子人，你不扛着，谁替你扛呢。

说白了，谁的日子都不是轻轻松松的。大家都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