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偿还战友当年的舍身相救,我娶了他那离过3次婚的妹妹。
领证那天,我们站在民政局柜台前,一切平静如常。
工作人员接过我们的证件,低头核对。
当他看清她身份证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随即霍然起身。
他朝着我身边的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01
周延昭把店门外的灯箱关上,玻璃门上立刻映出他疲倦的影子。
店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这是他熟悉的、属于他一个人的夜晚。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磨得发亮的军徽,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十二年了,它和腿上的伤疤一样,成为他身体和记忆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正扬,明天我就和云舒领证了。”
他对着掌心里的军徽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这是我答应叔叔阿姨的,也是……我现在自己想走的路。”
他好像听见老战友在笑骂他傻,这让他紧绷的嘴角也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卷帘门被人拍得哐哐作响,母亲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延昭!你给我开门!”
他心头一紧,把军徽收好,起身去开了门。
母亲几乎是冲进来的,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娶那个叶云舒?”
母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发红。
“妈,证明天就领。”
周延昭转过身去整理工具架,不想看她脸上的表情。
“你是不是疯了?她离过三次婚!外面都说她命硬,克夫!”
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娶了她,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家?你想让我和你爸出门被人戳脊梁骨吗?”
周延昭的手顿住了,握着一把扳手,指节有些发白。
“她不是克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您不了解她,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
“我不了解?我听得够多了!”
母亲走到他面前,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她第一任丈夫是做生意的,不到一年就离了,说是她不顾家。
第二任是个老师,也撑不过一年,传出来说她脾气怪。
第三任更短,半年就散了,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为什么。
这样一个女人,你怎么就非得往里跳?”
“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妹妹。”
周延昭终于转过身,看着母亲满是泪痕的脸,心里一阵发酸,但语气依然坚定。
“正扬是为了救我死的,叔叔阿姨临死前把她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
“报恩的方式有一百种!非得搭上自己一辈子吗?”
母亲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你可以给她钱,可以照顾她,为什么要结婚?她比你大两岁,还离过三次婚,你到底图什么?”
周延昭沉默了。
他该怎么告诉母亲,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承诺,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看到的是一个和流言完全不同的叶云舒。
他看到她不动声色地把店里积了半年灰的账本理得清清楚楚,看到她面对来找茬的混混时那份出奇的冷静,也看到她偶尔望向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他看不懂的疲惫与沉重。
“妈,我图个心安。”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轻轻抽回了胳膊。
“也图……以后能有个像样的家。”
母亲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事事操心的少年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无力的悲凉。
“好,好……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她喃喃着,转身往店外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卷帘门被拉下,母亲走了。
周延昭靠在冰冷的工具柜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悔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退缩,他会一辈子看不起自己。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店里有些刺眼。
他点开那个备注为“云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她发的:“明天早上九点,我直接去民政局等你。”
他想发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却只打出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他锁上店门,骑上那辆旧摩托车,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第一次向叶云舒提出那个关乎一生的请求。
那时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02
那天晚上,周延昭敲开叶云舒家门时,手心全是汗。
叶云舒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延昭哥?这么晚,有事吗?”
她侧身让他进屋。
屋子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简洁得有些过分,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叶正扬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那时候他还活着,他们的父母也还健在。
周延昭看着照片,喉咙有些发紧。
“云舒,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在旧沙发上坐下,双手不安地交握着。
叶云舒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叔叔阿姨走之前……跟我提过一件事。”
周延昭抬起头,迎上她平静的目光,忽然觉得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是关于……我们俩的。”
“我知道。”
叶云舒轻轻打断了他,声音很温和,却让周延昭愣住了。
“我爸跟我说过,他想让你照顾我,最好……是娶我。”
她说得直接,周延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不是……”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延昭哥,你不用为难。”
叶云舒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杯中晃动的水面上。
“我爸的愿望是他的愿望,但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如果你只是因为承诺,觉得有责任,那真的不必。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也不用勉强。”
“不是勉强。”
周延昭脱口而出,语气是自己都没料到的急切。
他稳了稳呼吸,才继续说下去。
“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答应了叔叔阿姨。
但这几年,我每次想到你一个人,想到那些人在背后说的那些话……我心里就不好受。”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
“正扬不在了,叔叔阿姨也走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
这不是责任……至少不全是。”
叶云舒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很淡然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延昭哥,我离过三次婚。”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在很多人眼里,我大概是个失败的女人,名声也不好听。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周延昭摇摇头,目光坦率地看着她。
“我只知道,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妹妹,是叔叔阿姨临终还放心不下的人,也是……也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我想照顾你,想让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轻松点,开心点。”
叶云舒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延昭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了。
“那,我们定个约定吧。”
“约定?”
“我们可以先领证。”
叶云舒的语气很平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领证之后,我们先不公开,也不住在一起。
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后,我们都觉得合适,愿意真正开始生活,再告诉家里人。”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如果中间任何一方觉得不行,不适应,我们就分开。
离婚手续我会处理,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这样,对你公平,对我,也是一种负责。
我不想你因为报恩,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锁住。”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周延昭的预料。
他看着叶云舒平静而认真的脸,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
这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等待着被拯救的女人。
这是一个清醒的、有自己坚持、甚至还在为他考虑的人。
“好。”
周延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试婚”相处。
没有浪漫的约会,更多的是平淡如水的日常。
叶云舒有时会来店里,帮他整理永远也理不清的票据。
她算账极快,心思也细,总能发现他忽略的收支。
有一次,隔壁街的几个小青年来店里,借口补胎价格太贵想闹事。
周延昭正想着怎么应付,叶云舒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柜台边,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然后抬眼看了那几人一眼,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大,周延昭没听清。
但奇怪的是,那几个原本气焰嚣张的青年,互相看了看,脸色变了变,竟然嘟囔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事后周延昭忍不住问她。
叶云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一点他看不透的东西。
“我说我记住他们摩托车的牌号了,刚好有个表弟在交警队实习。
年轻人,吓唬一下就好了。”
周延昭觉得不止如此,但也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他尊重她。
这三个月里,他也渐渐察觉出叶云舒身上一些特别的地方。
她的时间观念强得惊人,几乎分秒不差。
她手机永远是静音,但偶尔会有特定的震动模式,每当那种震动响起,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立刻走到一旁去接听。
她的行李箱,就放在卧室角落,半开着,里面总是整齐地放着几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好像随时准备出发。
周延昭问过一次:“你经常出差吗?”
叶云舒正在泡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回答:“嗯,单位有时候会有临时任务,习惯了。”
她没说是什么单位,周延昭也没细问。
他只知道,她好像在一个市里的机关单位上班,具体做什么,她总是语焉不详。
而他对她的感觉,也在这些细碎的相处中,慢慢发生着变化。
最初那份沉重的责任里,不知不觉掺杂了越来越多的好奇、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他见过她面对亲戚刻薄话语时的沉默与忍耐,也见过她独自在父母墓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的孤单背影。
他想保护的,不仅仅是恩人的妹妹,更是这个叫叶云舒的女人本身。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他们没有正式讨论过那个约定的结局,但领证的日子,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定了下来。
就在明天。
周延昭把摩托车停在租住的老小区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漆黑的窗户。
明天之后,那或许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忐忑与期待的暖流。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周延昭刚打开店门不久,叶云舒就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裙,样式简单,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化了点淡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早,延昭哥。”
她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
“还没吃早饭吧?我买了豆浆和油条。”
周延昭心里一暖,接过袋子。
“你怎么还特意跑过来,不是说好直接去民政局吗?”
“顺路。”
叶云舒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店里。
“出发前,我再帮你把今天的预约单理一下吧,别耽误了客户的活儿。”
她总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事周到妥帖。
周延昭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她熟练地翻看记录本,用笔在上面做标记。
晨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的平静和寻常,让周延昭几乎忘记了即将要去完成的那件人生大事。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店外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轿车蛮横地停在了店门口,几乎堵住了半边路。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POLO衫、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是叶云舒的堂哥,叶文涛。
周延昭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豆浆。
叶文涛是叶家那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在邻市某个局里当了个小领导,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最爱在亲戚面前显摆,也最喜欢对叶云舒冷嘲热讽。
“哟,云舒,这么早就来店里帮忙了?可真贤惠。”
叶文涛摘下墨镜,嘴角挂着讥诮的笑,目光在周延昭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叶云舒身上。
“听说你们今天要去领证?啧啧,动作够快的。
怎么,终于找着不嫌弃你历史的人了?”
叶云舒合上手中的本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延昭上前一步,挡在了叶云舒身前。
“文涛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我堂妹又要结婚了,过来‘祝贺’一下。”
叶文涛故意把“又”字咬得很重。
他靠在车门上,摆出一副闲聊的姿态。
“周延昭,是吧?开这么个修车店,一个月能挣多少?四五千?撑死六千?”
他摇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不是我说话难听,我堂妹以前那几任,虽然都没长久,但好歹条件都不错。
第一个是开公司的,第二个是重点中学的老师,第三个……算了,不提也罢。
你跟她结婚,图什么呢?报恩?还是图她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叶文涛!”
叶云舒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这是周延昭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叶文涛似乎也愣了一下。
叶云舒从周延昭身后走出来,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堂哥。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延昭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至于你,去年年底你们单位内部审计,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差点出问题,最后是你岳父找老下属帮你摆平的吧?你开的这辆车,登记的车主名字,好像也不是你本人。”
她每说一句,叶文涛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云舒的语气依旧平淡。
“大家都是亲戚,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透。
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这样对谁都好。
请回吧,我们还要出门。”
叶文涛指着叶云舒,手指气得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发动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飞快地开走了。
店里恢复了安静。
周延昭有些愕然地看着叶云舒。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信息量太大了。
叶云舒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那层冷意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歉意。
“对不起,延昭哥,让你见笑了。”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延昭摇摇头,他根本不在意叶文涛说了什么。
他在意的是叶云舒刚才的样子,那种瞬间散发出的、仿佛能洞悉一切又掌控一切的气场,让他感到陌生又震撼。
“云舒,你……”
“我没事。”
叶云舒打断了他,轻轻吸了口气。
“我们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去民政局的路上,周延昭骑得有些慢。
叶云舒坐在后座,手轻轻扶着他的腰。
风吹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
“延昭哥。”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混合在风里,有些轻。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挡在我前面。”
叶云舒停顿了一下。
“也谢谢你……没信他的话。
我的过去,是有些复杂,但我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良心、对不起别人的事。
以后……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
周延昭心里一动。
他感觉到,这或许是她能给出的、关于她身上那些谜团的最坦诚的预告。
“我信你。”
他望着前方的路,声音平稳而坚定。
“我的过去很简单,就是欠你们家一条命,一份永远还不清的情。
但现在,我想和你一起有的,是将来。”
他感到后腰上那只手,似乎轻轻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她很低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民政局并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两人并肩走上台阶。
周延昭的心跳,在推开那扇玻璃门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大厅里人不多,几对情侣或坐或站,脸上洋溢着幸福或紧张。
他们取了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待。
叶云舒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侧脸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周延昭偷偷看着她,心里那股奇异的暖流又涌动起来。
就在这时,叶云舒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嗡嗡声,是一种急促的、有节奏的短震。
周延昭看见她神色微微一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是回复了什么,然后立刻将手机调成了完全静音模式,放回了包里。
“没事吧?”
周延昭忍不住问。
“没事。”
叶云舒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周延昭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有一丝没来得及完全掩去的凝重。
“单位的一点小事,已经处理了。”
她轻声解释,目光又转向了叫号屏幕。
周延昭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的那点疑惑,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
很快,轮到他们的号码了。
“请到三号窗口办理。”
周延昭站起身,向叶云舒伸出手。
叶云舒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的手因为常年接触机油和工具,有些粗糙。
她的手则微凉而柔软。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周延昭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牵着她,走向那个将决定他们未来关系的窗口。
他并不知道,几步之后,他熟悉的世界,将迎来怎样一场猝不及防的地震。
04
三号窗口后面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周延昭走上前,将两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从窗口下的缝隙递了进去。
“你好,办理结婚登记。”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工作人员点点头,接过证件,习惯性地低头核对。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延昭的证件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向叶云舒的。
下一秒,他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从程式化的平静,瞬间切换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