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晚照,苟道传人。
闭关三百年,今日终于被版本淘汰了。
整个修真界,都在信奉一个叫“莽夫道”的东西。
我被同门嘲笑,连最低的资源都拿不到。
在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我那清冷柔弱、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师姐江寻,递给了我一条红抹额。
“你若想莽,我陪你。”
我信了。
直到后来,我柔弱的师姐变成了师兄。
再后来,师兄变成了传说中的灭世大魔头。
我:“……”
师姐,这版本我真跟不动了。
第一章
我,林晚照,苟道传人。
闭关三百年,今日终于被版本淘汰了。
我推开洞府大门,看见满世界晃荡的红抹额时,整个人都傻了。
师兄们行路带风,眼神里写满了“干就完了”。
师姐们英姿飒爽,讨论的都是“一剑不行就两剑”。
整个青云宗,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子热血又缺心眼的气息。
我拦住一个小师侄,小心翼翼地问。
“师侄,咱宗门这是改行当土匪了?”
小师侄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出土的古董。
“林师叔,您出关了?现在修真界版本更新了,流行的是‘莽夫道’!讲究的就是一个勇往直前,气势如虹!”
莽夫道?
我听着就觉得这道法不太聪明。
我们苟道的核心是什么?
是稳!是忍!是活到最后!
打打杀杀的多不体面。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向资源堂。
不管版本怎么变,月例灵石总是要领的吧。
结果,现实给了我沉重一击。
资源堂里,管事弟子斜眼看我,语气里满是鄙夷。
“林师叔,不是我们不给,是现在宗门的资源,都要优先供给能打能抗的‘莽夫道’同门。”
“您这【龟息术】,除了省点空气,还能干嘛?”
我气得攥紧了拳头。
“万一有强敌来袭,保存实力,以待天时,方为上策!”
管事弟子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资源堂的人都听见。
“上策?我们‘莽夫道’的上策就是干掉强敌!懂吗?干掉!”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一个肌肉虬结的师兄更是大声嚷嚷。
第二章
“就是!打不过就跑,算什么本事?林师叔,你这道法,在我们‘莽夫道’看来,就是懦夫!”
我忍。
三百年的闭关,早已让我心如止水。
跟一群头脑简单的莽夫计较,不值当。
我沉声道:“我不要多,按宗门最低标准发放即可。”
管事弟子翻了个白眼,直接将我的身份玉牌扔在地上。
玉牌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我脚边。
上面那个古朴的“稳”字,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最低标准也没有,您的月例为零。”
我盯着地上的玉牌,指节捏得发白。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我还是忍了。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我默默捡起玉牌,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转身离开了资源堂。
回到洞府,我瘫在蒲团上,摸着空空如也的储物袋,三百年的修为,头一次让我感到了饥饿。
这操蛋的莽夫道。
我趴在地上,没忍住嚎啕大哭。
“师姐,你说这修仙跟赶集似的,怎么还有潮流呢?”
谁能来救救我这个可怜的苟道传人啊!
第三章
我正哭得起劲,一双素白的手递过来一方丝帕,带着清冷的药香。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了我的师姐江寻。
她是整个青云宗,唯一一个没有戴红抹额的人。
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江寻生得极美,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就是身体不太好,常年药罐子不离身,走几步路都要喘。
是个标准的是美弱惨。
“师姐!”
我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我今天的遭遇全都哭诉了一遍。
“他们太过分了!说我的苟道是懦夫之道!还不给我发灵石!我快要饿死了!”
江寻安静地听着,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等我哭够了,她才柔声开口。
“晚晚,不哭了。”
她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总能轻易抚平我的焦躁。
我抽抽噎噎地抬起头。
只见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两条崭新的红抹额。
我傻了。
“师姐,你……?”
江寻将其中一条递给我,眼神平静而温柔。
“道法无优劣,顺势而为罢了。你若想莽,我陪你。”
我看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骨,陷入了沉思。
“师姐,你看我这样子,能莽得起来吗?”
我指了指自己。
“再说你……你一阵风就吹倒了,我们怎么莽?”
我们俩组队,怕不是要去给人家送人头。
江寻却只是浅浅一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拉过我的手,将那条红抹额系在我的额头上,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先活下去,才能谈论道的对错。”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我的心上。
是啊,道都快修没了,还谈什么道心。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红抹额,眼神呆滞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清冷出尘,像下一秒就要羽化的师姐。
她也为自己系上了抹额。
那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的肌肤愈发雪白,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我们……我们组合叫什么名字好?”
我脑子一抽,问道。
江寻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定。”
我深吸一口气,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脯。
“就叫【卧龙凤雏】!”
意为深藏不露,一鸣惊人!
江寻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我看着镜中两个画风清奇的组合,燃起了一丝希望。
“卧龙凤雏,天下我有!”
我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决定先从明天的小比开始,莽出一个未来!
师姐在我身边,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赶紧扶住她。
任重而道远啊。
我不仅要自己莽,还要保护好我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姐。
第四章
当我站在小比擂台上,看着对面那个肌肉虬结、眼神能杀人的师兄时,我悟了,“莽”的尽头,可能是死。
我腿肚子有点哆嗦。
身边的江寻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别怕。”
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这几天观察到的“莽夫道”精髓。
第一,气势要足。
第二,速度要快。
第三,要出其不意。
随着主持长老一声“开始”,对面的师兄大喝一声,提着一把比我腰还粗的巨剑就冲了过来。
气势汹汹,地动山摇。
就是现在!
我闭上眼睛,学着他的样子,也大喝一声。
“莽!”
然后埋头就往前冲。
我也不知道我要冲向哪里,反正往前就对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台下观众的惊呼。
嗯,看来我的气势很足。
我暗自窃喜,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莽夫道”的真谛。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
我好像撞进了一个有点软又有点硬的东西里。
还闻到了一股子陈年的药草味。
我睁开眼。
一张布满褶子的脸,正惊恐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抓着一把雪白的山羊胡。
再抬头,主持长老光秃秃的下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全场死寂。
我懵了。
我怎么冲到裁判席上来了?
长老捂着下巴,嘴唇哆嗦着,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不会了。
台下的观众也全都石化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呼传来。
“师妹小心!”
是江寻!
我回头,只见她脸色苍白,踉踉跄跄地朝我这边跑来,似乎是想来“救”我。
然后,她脚下一滑,非常“不慎”地摔倒了。
她倒下的方向很巧,正好撞向了支撑裁判台的一根主梁柱。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裁判台,塌了。
烟尘弥漫,鸡飞狗跳。
我举着手里的胡子,和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长老面面相觑。
对面的师兄,早就被这变故吓得弃剑投降,跑没影了。
我们赢了。
以一种非常离谱的方式。
长老捂着光秃秃的下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俩。
“林晚照!江寻!你们……你们……”
我高举着手里的胡子,一脸无辜。
“长老,这可能是‘莽夫道’的一种新战术……叫擒贼先擒王。”
长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好一个【卧龙凤雏】!都给我去后山禁闭室报道!”
我和师姐并肩站在后山禁闭室门口,听着外面关于我们【卧龙凤雏】组合的传说。
一个薅长老胡子,一个拆裁判台。
我叹了口气,感觉我们的莽夫之路,从一开始就走歪了。
第五章
为了赚灵石,我们接了宗门最简单的任务,降服一只会卖萌的兔妖。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年头连兔子都会搞精神攻击了。
地点在迷踪林。
我和江寻一踏进去,就看到一只雪白的小兔子,用它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们。
太可爱了。
我瞬间放松了警惕。
“师姐,你看,它好像没有攻击性啊。”
江寻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小心些。”
我没太在意,笑嘻嘻地朝兔子走过去。
就在我伸手想摸它的一瞬间,兔子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我眼前一黑,立刻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回到了青云宗。
但所有人都用厌恶和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把我围在中间,指指点点。
“就是她,那个不知羞耻的苟道传人!”
“还妄图转修莽夫道,简直是对‘莽’字的侮辱!”
就连一向对我最好的江寻,也站在人群里,冷漠地看着我。
“晚晚,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的道,终究是不同的。”
她说完,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被所有人抛弃。
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将我吞噬,我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一寸寸碎裂。
不!不是这样的!
就在我即将沉沦之际,一股清冷而强大的力量,像一把利剑,瞬间撕裂了这片黑暗的幻境。
我猛地睁开眼。
迷踪林还是那个迷踪林。
江寻就站在我面前,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掌心温热。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带着一种我说不出的威严。
而那只兔子,正瑟瑟发抖地趴在她的脚边,动弹不得。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姐。
那眼神,让我感到一丝陌生。
但那冰冷的眼神只持续了一瞬。
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恢复了往日柔弱的模样,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咳咳……晚晚,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心有余悸。
“师姐,刚才……刚才好险,你是怎么……”
江寻轻咳两声,虚弱地靠在我身上。
“我也不知,许是你的‘莽夫’气势终于觉醒,竟能破除幻术。我只是扶了你一下。”
王霸之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有点腿软,哪有什么王霸之气。
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轻微颤抖的指尖,把那句“你刚才眼神好吓人”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我王霸之气觉醒了吧。
毕竟我是【卧龙凤雏】里的凤雏呢。
“师姐你没事吧?我们快回去休息。”
我扶着她,将那只吓傻的兔子装进灵兽袋,匆匆离开了迷踪林。
第六章
【卧龙凤雏】的名号,终究还是给我们引来了硬茬子。
一个名叫赵铁牛,长得也像头牛的家伙,在修炼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是“莽夫道”的精英弟子,据说一拳能打死一头妖熊,身后还跟着一群摇旗呐喊的小弟。
赵铁牛用鼻孔看我们,满脸不屑。
“你们就是那个拆了裁判台的卧龙凤雏?我看是卧虫凤蛆吧!”
“靠些歪门邪道博人眼球,简直是我们莽夫道的耻辱!”
我下意识地往江寻身后缩了缩。
打不过,气势上就输了。
江寻却很平静,她将我护在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师兄,有何指教?”
赵铁牛哼了一声。
“指教不敢当!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莽夫道!我要挑战你们!”
说着,他浑身灵力暴涨,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贲起,一拳就朝我们轰了过来。
拳风凌厉,带着万钧之势。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
我睁开眼,发现赵铁牛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脚边,多了一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
全场寂静。
赵铁牛红着脸爬起来,气急败坏。
“是失误!再来!”
他再次催动灵力,这次是祭出了一柄飞斧法宝。
飞斧在空中旋转,带着骇人的气势向我们劈来。
我紧张地抓住了江寻的衣袖。
就在此时,那飞斧在半空中突然光芒一暗,“噗”的一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直愣愣地掉了下来,插在了赵铁牛脚前的地板上,离他的脚趾只有一寸。
赵铁牛的脸都绿了。
“我的法宝怎么会突然灵力不畅!”
他怒吼着,决定近身肉搏。
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了过来。
结果刚冲到一半,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弟子不知被谁推了一下,正好撞在他身上。
赵铁牛闷哼一声,捂着腰岔了气,脸憋得通红。
连续三次意外,傻子也看出不对劲了。
赵铁牛指着我们,气得说不出话。
“你、你们……你们这根本不是莽夫道,是邪魔外道!有种堂堂正正打一场!”
我躲在江寻身后,探出个脑袋,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这是‘气运流’打法,你懂什么?天命不在你这边。”
江寻拉着我的手,轻声细语。
“师妹,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江寻,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柔弱无害的样子。
可我总觉得,刚才那块石头,那法宝熄火,都跟她有关。
赵铁牛愤恨地离开了,但他那要吃人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这事没完。
我拉了拉师姐的衣袖,有些担心。
师姐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像在说一切有我。
不知为何,我竟真的安心下来。
第七章
赵铁牛的挑衅没过几天,宗门发布了一个高级秘境探险任务。
带队的,正是那个被我薅了胡子的长老。
而且他还“特别”指定了我和江寻参加。
我总觉得这是鸿门宴。
进入秘境前,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寻一眼,手里还拿着一个古朴的罗盘。
“此行危险,万兽谷内或有魔气残留,此乃【探魔盘】,可保我等安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秘境里气氛诡异,妖兽嘶吼声不绝于耳,我紧张地跟在江寻身边。
“师姐,我有点怕。”
“别怕,跟紧我。”
她的声音让我安心不少。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头巨大的黑鳞妖虎突然从林中窜出,实力远超我们预估,连长老都面色凝重。
那妖虎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队伍里最弱的我。
它咆哮一声,带着腥风就向我扑来。
我吓得腿都软了,根本无法动弹。
妖兽的血盆大口就在我眼前,我甚至闻到了腥臭的气息,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力将我猛地向后一拽,我撞进一个清冷而坚实的怀抱。
时间像变慢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那个在他白皙脖颈上,因紧张而上下滚动、绝不该属于女子的喉结。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
师姐……他……?
我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身前爆发。
那凶猛的妖虎,竟发出一声哀鸣,像见到了什么天敌,夹着尾巴惊恐地逃走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众人都松了口气,以为是长老出手了。
只有我呆呆地看着把我护在怀里的江寻。
她迅速松开我,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像刚才只是幻觉。
“咳咳……晚晚,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女子的清柔。
可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喉结……
师姐怎么会有喉结?
就在这时,长老手中的【探魔盘】,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嗡嗡”声,指针颤抖着,指向了我们这个方向。
长老捏着罗盘,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正在“虚弱”咳嗽的江寻身上。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是我师姐的性别之谜。
一个是我师姐与魔气有关的嫌疑。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感觉我的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