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靠江,水域纵横,黄鱼虽是海产,但在沿江一带的菜市场里却从不稀缺。清晨的鱼摊上,黄鱼银鳞闪烁,鱼眼清亮,鱼鳃还透着暗红的血色,一看便是夜间刚到的鲜货。而与之相配的雪菜,则是安徽人家里的常备之物——秋天将雪里蕻晾晒蔫软,一层层码进陶坛,压上青石,经过一两个月的静默发酵,咸香便从坛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这两样食材的相遇,算不上什么名贵搭配,却在江淮人家的灶台上,演绎出了一道质朴而深厚的家常滋味。

烹制这道菜,重在火候与次序的拿捏。黄鱼刮鳞去鳃,腹内黑膜务必洗净,两面剞上柳叶花刀,用少许盐与黄酒抓匀,腌上一刻钟去腥。雪菜需提前用清水浸泡半个钟点,褪去过重的咸味,挤干后切成细末。热锅下菜籽油,烧至微微起烟时放入黄鱼,中火慢煎,待一面定型、边缘焦黄后再轻轻翻面,切不可频繁翻动,否则鱼皮易破。煎至两面金黄,将鱼拨至锅边,用底油爆香姜片、蒜瓣与两三粒干辣椒,随即下入雪菜末煸炒,咸香之气顿时升腾。倒入热水,量以没过鱼身一半为宜,大火烧沸后转小火,盖盖焖煮七八分钟,期间用汤勺不断将汤汁浇淋鱼身,使其均匀入味。
待汤汁收至浓稠、能挂在鱼身上时,便可调味。雪菜自带咸鲜,一般无须再加盐,只需撒少许白糖平衡咸味、提引鲜度,最后淋几滴香油即可出锅。装盘时,将雪菜与汤汁一同浇在鱼上,鱼肉雪白细嫩,用筷子轻轻一拨便离骨,雪菜的咸香已全然沁入肌理之中。最令人回味的,往往是盘底那一点浓稠的汤汁,咸中带鲜,微有辣意,拌入热米饭里,米粒被染成淡酱色,夹着细碎的雪菜末,每一口都扎实而满足。

这道雪菜烧黄鱼,不似宴席上的大菜那般铺排张扬,却自有其沉稳的底色。天寒时节,这样一锅端上桌,热气裹着咸香弥漫开来,一家人围坐,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同一盘鱼。雪菜撑起了整道菜的骨架,黄鱼则在其间舒展了自身的鲜嫩,二者彼此成就,朴素却深厚。吃罢鱼肉,余下的汤汁也不舍得倒掉,次日清晨煮一绺面条,浇上这剩下的汤底,便又是一顿妥帖的早饭。所谓家常至味,大抵便是如此——不求惊艳,却在每一餐的踏实里,让人品出生活本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