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永丰市的夜晚灯火阑珊。
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缓缓驶过来,停在西城区雅居苑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从副驾下来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冲驾驶室的胖子说道:“马总,你下来,我开回去。”
马总有些担心:“黄镇长,还是我送你进去吧。”
“怕啥,小区里面又没有交警。下来,下来。”
黄镇长大着舌头,不耐烦地挥挥手。
马总见黄镇长脸色显露不悦,赶紧从驾驶室下来,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黄镇长摇摇晃晃地上了车,一溜烟开了进去。
马总站在大门口,右眼猛然跳了几下,想起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俗语,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祥的感觉。
他盯着闪着红色尾灯的车屁股,潜意识地想进去瞅瞅,但又觉得把黄镇长也算送到家门口了,会有什么事呢。因此犹豫片刻后,就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马总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他的片刻犹豫,日后肠子都悔青了。
三天后的上午,马总开车来到镇政府,径直来到副镇长办公室,想不到却看到门关着。
马总瞅见隔壁办公室有个年轻姑娘在做资料,赶紧走进去笑眯眯招呼道:“美女,黄镇长今天不在呀?”
姑娘瞟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黄镇长确实有点急事。”
“黄镇长近段时间可能都不会来上班。”
“为啥?”
“因为,他……”
姑娘正犹豫该如何回答时,又进来一个男子,似乎是听到了刚才马总和下属的谈话,板起脸道:“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你就别问。”
马总顿时一头雾水,猜测黄镇长莫非是到外地出差了?还是生病住院了?
但不管是出差还是生病,有啥可隐瞒的呢?
在此必须交代一下。
马总本名叫马大明,因为说话声音响亮,绰号马大炮。之所以又叫马总,是因为他手下有一个二十多人的建筑施工队,算得上本镇小有名气的包工头。
黄镇长是副镇长,主管着全镇实施惠民工程项目的招标和验收工作。
自黄镇长上任以来,由于镇上的另一个包工头朱九堂是黄镇长的远房亲戚,众人都心知肚明,镇政府的工程自然轮不到其他人染指。
所以马大炮之前很少和镇政府的领导打交道。
一周前,马大炮听说朱九堂因为开车出了车祸,右腿受伤严重,在市医院住院治疗,短时间内无法康复,而月底镇政府将举办招标会,实施全镇的危房改造工程。
想着全镇的建筑队除了朱九堂,就数他的队伍最有势力,因此动起了心思。
三天前的晚上,马大炮好不容易通过熟人牵线搭桥,请来黄镇长吃饭喝酒外加送红包,目的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黄镇长作为招标会负责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到时候总应该照应一下吧。
但他如果有事耽搁,不再主持招标会,巨额红包不就白送了吗?
马大炮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决定找个可靠的人问清楚。
他在镇政府一番溜达后,来到了门卫室,正好看到有过数面之缘的镇政府司机老宋坐在里面。
“宋师傅,抽烟。”
马大炮拿出一盒中华烟,殷勤地递了过去。
老宋摆摆手,指指喉咙,说嗓子痛,刚戒烟了。
早有准备的马大炮,收回烟后,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袋铁观音,麻利地撕开包装袋,将就门卫室里的一次性纸杯,先给老宋沏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沏了一杯,再随手把铁观音放在桌子上,坐下来道:“宋师傅,这袋茶都开了,我懒得拿走,留给你喝。”
老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满意地咂咂嘴,笑眯眯问道:“马总,你是大忙人,今日无事不登三宝殿,却偏偏来找我聊天。怎么,事没办好?”
马大炮长叹一口气:“宋师傅猜对了。我是来找黄镇长办事的,可惜扑了个空。”
老宋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立刻瞅瞅屋外面,见无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道:“你还敢来找黄镇长?”
“黄镇长咋啦?”
马大炮忙问道。
老宋瞅瞅桌上的铁观音,伸过头在马大炮耳边说道:“黄镇长惹上麻烦事了。”
马大炮吃了一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什么人敢找黄镇长的麻烦?”
“要说,黄镇长还真是倒霉,也不知道上前天晚上,是哪个不长眼的,请黄镇长喝酒后没送到家门口,就此惹上了事。”
“啊?”
马大炮心里暗暗叫苦,上前天晚上,请黄镇长喝酒的不就是自己吗?连忙问道:“出啥事啦?”
老宋摇摇头,语气严肃起来:“实话给你说,黄镇长出事还在保密阶段,你千万不要给任何人提起。”
“知道,知道。”马大炮连连保证,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黄镇长莫非是被……”
“不该问的就别问。”
老宋也打起了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