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5月11日,八路军115师师部、主力第686团、津浦支队、冀鲁边第七团和部分地方干部共3000余人,在东陆房一带被5000多名日军包围。当时罗荣桓正在东汶宁支队检查工作,没有和陈光同行。经过一天激战,八路军打退了日军十余次进攻。

当天晚上十点左右,陈光指挥部队,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沿着小路,冲出了日军的包围圈,顺利突围。陆房战斗,八路军以伤亡数百人的代价,毙伤日军1300多人。这个战果,比平型关战斗还要大。
平型关是伏击战,八路军占据主动,打的还是日军的辎重部队,最终以伤亡400多人的代价,歼敌1000余人。陆房战斗,八路军被日军包围,处境被动,打的还是日军精锐,最终不仅顺利突围,还毙伤日军1300多人,自身伤亡数百人。
通过对比不难发现,陆房战斗,八路军的处境比平型关艰难的多,但战果却比平型关大。整个抗战时期,由于武器装备远不如对手,八路军歼敌千人以上的胜仗并不是很多,陆房战斗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在被敌人包围的情况下取得的,这就更不容易了。但这样一场来之不易的胜仗,八路军却很少宣传,这是为啥呢?原因主要有两点。
第一个原因是陆房战斗中,八路军自身的损失也很大。这个损失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人员的伤亡。时任115师司令部作战科参谋的侯向之回忆说:“陆房战斗后,我统计了我军伤亡情况。一共牺牲了336人。”

受伤的人员有多少?侯向之没有说。牺牲的这336人当中,绝大部分来自686团第二营,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且经过长征考验的老红军。115师来山东是帮助山东纵队作战和开辟根据地的,这三百多名老红军如果充实到山东纵队当中,最低也是连、排干部。一战损失三百多名干部种子,这个代价有点大。
第二个方面的损失是辎重和火炮。11日晚上10点左右突围的时候,115师政治部副主任黄励明确要求手电筒、行军锅、油桶、饭盆和缸子这些容易发出响声的东西,全都不能带。驮运重机枪的马匹,马蹄子和马嘴也都要用布包起来。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在突围的时候发出声响,惊动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几匹马才能拉动的重炮自然是无法携带了,战士们只能把4门山炮和野炮拆开埋藏。这四门重炮是115师经过多次战斗才缴获的,从山西一路拉到了山东,也是115师仅有的四门重炮。
这四门重炮就地掩埋后,第二天就被日军挖了出来,成了敌人的战利品。失去了这四门重炮,115师的攻坚能力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很难再攻克日军坚固设防的据点了。除了这四门重炮之外,突围时无法带走的被服和粮食也被埋藏了起来,这些辎重大部分也被日军挖了出来。
平型关战斗,八路军缴获了许多战利品,极大缓解了弹药不足的困境。陆房突围,115师不仅没有缴获,还被迫丢弃了四门重炮和被服及粮食等辎重,而且在战斗中消耗的大量弹药也无法补充,致使686团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进行大的战斗,得不偿失。
第二个原因是陈光在陆房战斗中的表现,没有达到预期,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红军时期,陈光是著名的战将,多次立功,担任过红一军团代军团长。八路军成立后,他出任115师343旅旅长,不久后又代理115师师长。

陆房战斗中,政委罗荣桓不在,陈光是最高指挥员。在十余个小时的战斗中,他不仅没有表现出名将的风采,还几乎没有存在感。5月11日上午7点左右,陈光带着前卫部队、115师司令部、686团团部和部分地方干部走到北僧台附近时和日军遭遇,战斗随即打响。
时任115师政治部干事的周之同在其《我经历的陆房战斗》一文中回忆说:“大约七、八点钟打响了,机关人员大乱,一起拥挤顺着一条沟的右边土坎下向南跑。作战参谋来光祖接连大声喊着要大家停下,却没一个人停步的。他拔出手枪跑到最前面,大声喊‘谁再跑我就开枪了!’这才把机关人员稳住,便在这条沟里的西岸下各回原单位,按编制序列隐蔽。”
时任686团侦察队司号排长陈目海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道:““队伍全乱了!陈光师长喊也喊不住,当场就给气的昏过去了,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醒过来。团部也给冲乱了,我手下的二十多个小司号员,也有不少被人群带跑了。”
陈光常年征战,多处负伤,身体较弱,政委罗荣桓又不在身边,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此时突然和敌人遭遇,队伍又乱了,他急火攻心,昏了过去。醒来后,陈光指挥部队退到了东陆房,凭险固守。
在之后十余个小时的战斗中,陈光作为115师的代师长,并没有在师部,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回到师部。那么这期间,他去了哪里了呢?
时任115师司令部参谋处长的王秉璋回忆说:“上午10时左右,陈光师长亲自到第686团督战,并决定暂由我留守师部。我令通信科将电话线通到第686团团部,以便陈师长能亲自指挥全局。可是电话线接通后,陈光不在团部,他直接下到营里指挥作战去了。这样我不得不临时负起全盘指挥之责。这期间发生了两次师部直接受到威胁的紧急情况。”

按照王秉璋的说法,陈光是来到了686团的团部。但686团团长张仁初在《陆房战斗》一文中详细记述了他本人直接下到一营指挥作战的经过,没有一个字提到陈光出现在一营现场;而刘西元政委在团部,掌握着二营的情况,并没有向他反映过陈光到过团部和二营。而且张仁初还特别强调说686团的战斗是他与政委刘西元独立指挥的。
从张仁初和刘西元的回忆中可以看出,陆房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陈光没有在686团团部,也没有出现在一营和二营。王秉璋又说他没有在师部,那么这期间陈光究竟去了哪里了呢?虽然包围圈中还有津浦支队和冀鲁边第七团,但陈光作为115师的代师长,不可能撇开战斗最激烈的686团来指挥这两支部队,因此他的去向就成了一个谜。
陈光不在师部的这段时间,王秉璋临时负责全盘指挥,协调包围圈中的几支八路军部队共同作战。这期间,发生了两次师部直接受到威胁的情况。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11日下午2点左右,一股日军从南面冲到了距东陆房村只有500米的地方。这里不仅有115师的师部,还有大量的非战斗人员和伤员。如果被敌人偷袭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危急时刻,王秉章立即组织所有能战斗的人员拿起武器准备迎战,同时派侦察科长李中将带警卫连两个排出击,经过奋勇拼杀,才将敌人打退。陈光作为115师代师长和陆房战斗的最高指挥员,自己不坐镇师部协调指挥,却把这个责任交给参谋处长王秉璋,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不应该的。
还有一些人对陆房战斗的战果有疑问。平型关战斗的时候,115师是最后打扫了战场的,歼敌数字现场确认后才上报的。而陆房战斗,八路军是晚上突围出去的,并没有打扫战场,对日军的伤亡人数主要是靠肉眼观察和情报评估得来的。
这样的战果统计,从准确程度上来说,可能不及平型关,但也不会相差太多。陆房地势险峻,山道崎岖,日军虽然兵力占优,但根本无法展开,还是仰攻。八路军居高临下,凭险固守,占据了地利优势。
通常情况下,作为攻击的一方,如果未能拿下占据地利的守方,那么攻方付出的伤亡代价一定是要比守方大的。陆房战斗中,日军仰攻一天,发起十余次冲锋,都被打退。八路军伤亡数百人,日军的伤亡应该是八路军的两倍以上。以此推算,陆房战斗中,日军的伤亡应该在千人以上。张仁初在回忆陆房战斗时也说毙伤日军1300余人。
突围的过程也非常艰辛,时任115师政治部运输队勤务员的孙家明回忆说“晚上10点左右,开始行动,队伍分头向外突,师部从西南方突围。鬼子在周围的村庄、道路、桥梁和高地,全部点起大火堆。我们就在火堆之间的黑影处往外钻,离敌人最近的地方,只有300米左右,在火光的映照下,日本鬼子腿上的绑带,都清晰可见。

我们由向导带着,尽量沿着沟渠走。走山沟和沟渠的好处是,敌人不敢下去,坏处是下面是湿地,走路容易发出响声。大家非常小心,一不出声,二不咳嗽,多数时候,都是踮着脚尖走。
两天没有吃饭,已经饿过极限,不觉得什么,但两天没有水喝,嘴唇干裂,嗓子冒烟,却是极度难挨。走在沟里的时候,我发现骡马走过,蹄印里会渗出一些泥水,明知很脏,这时也顾不上了,捧起来就喝。
走到山崖口附近,不断有口令传来:‘跟上!’这些地方很容易迷路走错,天又黑,一不小心就离开队伍,不知跑到哪里了。传口令时,要轻轻对着后面的耳朵说,但你一停下传口令,前面的人就不见了,急忙要跑着向前追,但又不能大踏步跑,以免弄出响声。
由于走的不是道路,而是河沟、山崖和田埂,所以摔倒的人很多,身上滚的全是泥巴。跑到平原上,遇到敌人的封锁壕沟,必须跳下去再爬上来,那些沟都有几米深,跳下去一跪,膝盖就破了,一夜下来,不知跳过几条沟,我的两个膝盖全烂了,血混合着泥沙结成了硬壳,棉裤腿也破成了两个大洞。
快冲出包围圈时,遇到一条河,叫汶河。河水不算很深,只到大人的大腿根,但我一下去,水就淹到胸脯了。根本来不及脱衣、脱鞋,就那么趟过去。过了河,大人只是裤子湿,我是全身都湿透了。挎包里一包水,膝盖血淋淋的。
那天晚上,有些人迷路走错了,几天后才找到部队。但11岁的我,终于突了出来,没有掉队!一直跑到第二天早上天亮,终于宣布,我们已胜利突出包围圈。然后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东平县无盐村,这才停下来。”
5月15日,115师在无盐村召开了祝捷大会。陈光做了简短的讲话,充分肯定了陆房突围的意义,说“长了我们的志气,灭了敌人的威风”。罗荣桓认为这是一场消耗战,他在最后总结时说道:“这场恶战本可避免,敌情事前已经掌握,本应及早跳出敌人的包围圈,都因动作迟缓,才陷入重围,差一点断送了我军的命脉。”
事后看来,这场恶仗确实是可以避免的。5月9日当天,侦察人员发现敌人紧缩包围圈时,陈光和熟悉泰西地形的段君毅等六支队的同志商量,决定以六支队为前导,向西南方向转移。但是走到半路,陈光感到西南是平原,从地图上看还有水网地带,担心部队平原作战经验不足,一旦和敌人遭遇的话,不好打。
考虑后他决定主力部队北去,向大峰山区转移,即便在这里和敌人遭遇,八路军也有山地战的经验。最终陈光率部和六支队分开,六支队仍继续按原定路线行动,结果安全突围。陈光率部向向大峰山区转移途中遭到敌人拦截,不得不退守陆房。

时任115师侦察科长的李中将后来回忆说:“当时敌人的行动和企图是清楚的,敌人各路每天进展情况也基本上知道。如果那时我以少数部队在正面吸引敌人,主力适时转移到敌人侧后,寻求战机,打击敌人,则完全可能破坏敌人对陆房山区的合围计划。不论转到津浦路以东,或转到运河以西均可摆脱敌人合围。”
由此可见,陆房战斗之前,陈光在指挥方面,是有失误的,否则115师也不会在陆房陷入重围。战斗打响后,陈光又有好几个小时不在师部,也没有在团部,把本该自己承担的责任交给了参谋处长王秉章。突围的时候,又无奈丢弃了仅有的四门重炮和大量辎重。这场消耗战,对115师来说,得不偿失。对陈光本人来说,也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