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拿着我买的彩票中了两千,转身就走,连本钱都不给。
五年了,我每月给他五千,自己剩三千。
他说店是他的,钱是他的,连我租的房子都是他的。
直到我发现,他用我妈的赔偿金买了自己的养老保险。
## 01
我爸站在彩票机前,手里攥着三张刮刮乐,脸上笑出了褶子:「中了!两千!」
他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爸,钱我帮你收着?」我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脸立刻沉下来:「收什么收?这是你爹的运气钱,我养老用的!你少打主意。」
说完摔门出去,玻璃门撞得哐当响。
我看了眼柜台上的记账本,昨晚他拿走的五张刮刮乐,成本一百块,一分没给。
这种事五年了,我早该习惯。
可每次他中奖时那个表情,就像在说『你看,没我你能有这店?这运气是我老李家的』,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店是五年前开的,在江城市青石县老街口,叫「路鸣彩站」。说是我的店,但我爸从第一天起就把这儿当他自己家。每天早上准时来,挑几注双色球,刮几张刮刮乐,中了他拿走,输了我垫上。
五年了,他中过最大的奖是三千块,一分没给我。但每月他输的钱,少说两千起步。
姐说过我无数次:「李路鸣,你是不是傻?他拿你当提款机你看不出来?」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爸。
小时候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拉扯我和姐。虽然天天骂我们「拖油瓶」「讨债鬼」,但好歹没把我们扔了。我总觉得,欠他的。
直到那天中午,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路鸣,爸昨天晚上又打电话骂我了。」姐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又怎么了?」
「他让我每月再多打五百块,说『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养老还得靠儿子,你弟弟开店赚大钱了,你一个外人不出钱谁出钱』。」姐几乎是吼出来的,「李路鸣,你到底还要当他的提款机当到什么时候?他拿你当儿子还是当傻子?」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姐继续吼:「你知道他上个月还去我婆家了吗?跟我公婆说我不孝,说女儿养大了就是白眼狼,让我婆家管管我。我老公当场就拍桌子了,说『你们家的事别扯上我』。李路鸣,我现在婚姻都快被他搅黄了!」
「姐,我……」
「你别跟我说你没办法!你就是不敢!你从小就怕他,长大还怕他!他打你骂你你认了,他拿你钱你也认了,你是不是要等他把你店卖了才醒?」
姐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柜台后面,手有点抖。
老周进来买彩票,看我脸色不对,问:「小路,咋了?」
「没事。」
「你爸刚才在麻将馆吹牛呢,说你店里生意好,一个月能赚好几万。说你懂事,每月给他养老钱好几千。」
我苦笑。
一个月能赚好几万?店里纯利撑死八千。我是给他好几千,每月三千雷打不动,加上他输的、拿的,差不多五千。我每个月就剩三千块自己花,房租一千,吃饭一千,剩一千存着,存了五年存了六万块,连个女朋友都不敢谈。
「老周,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
老周愣了一下,没说话,买了张彩票走了。
我看着门口「路鸣彩站」的招牌,突然觉得这四个字特别刺眼。
路鸣,路鸣,你爸给你起这名,是不是就指望着你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 02
下午两点,我正给一个顾客打双色球,我爸又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拎着瓶白酒,脸红扑扑的,明显中午喝了不少。他往柜台前一坐,把酒瓶往台面上一墩:「儿子,给爹打十注双色球。」
「爸,你中午喝酒了,改天再买吧。」
「改天?改天运气跑了你赔?」他拍桌子,「你爹今天手气好,中了两千,趁热打铁你懂不懂?」
我没办法,打了十注。
「再拿二十张刮刮乐。」
「二十张?四百块。」
「四百就四百,你爹有钱。」他从兜里掏出那叠钱,数了四百拍在柜台上。
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给钱。
他看我发愣,咧嘴笑了:「咋了?你爹又不是不给钱的人。以前是帮你存着,怕你乱花。」
我收了钱,给他拿了二十张刮刮乐。
他坐在店里的椅子上,一张一张刮,边刮边喝酒。刮到第五张的时候,他突然叫了一声:「又中了!五百!」
我凑过去看,确实中了。
他把钱塞进兜里,继续刮。后面十五张一张没中,四百块本钱,中了五百,赚一百。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看到没?你爹就是这么厉害。走了,打牌去。」
「爸,你那个中了的两千块,要不要存我这儿?万一你打牌输了……」
话音没落,他脸就黑了:「你咒我输?李路鸣,你是不是看不得你爹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他指着我的鼻子,「你姐打电话给你了吧?她那个白眼狼,嫁出去就不认爹了,你也想学她?我跟你说,你是我儿子,你欠我的!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你现在开店赚钱了,你爹花你几个钱怎么了?」
他声音很大,店里的顾客都看过来。
我感觉脸烧得慌,压低声音说:「爸,你别在店里吵,影响生意。」
「影响生意?这店没你爹你能开起来?当年不是你爹托人帮你找的房子,你连店都没有!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我不敢再说话。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之前又回头说:「晚上给我转一千,我要请老张他们吃饭。」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一个顾客小声说:「这当爹的也太……」
另一个顾客赶紧拉他:「别管闲事。」
我低着头把柜台上的刮刮乐碎片收拾干净,手一直在抖。
晚上九点关店,我算了算今天的账。营业额一千二,利润四百。我爸拿走了六百块的彩票,给了四百块本钱,加上让我转的一千,今天等于我倒贴了一千二。
我坐在店里,看着账本发呆。
手机响了,是姐发来的微信:「他找你要钱了吧?」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李路鸣,你醒醒吧。我今天去查了,咱妈的赔偿金,当年一共十二万。爸说全花在咱们身上了,可我查了,他当年只花了三万块供咱们上学,剩下的九万,他全拿去炒股赔了。」
我手一抖。
妈的赔偿金?我妈是车祸走的,当时我才八岁,姐十三岁。爸说赔了钱,但具体多少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你怎么查到的?」
「我找了当年处理事故的交警,人家还记得这事。说赔偿金是爸签的字,十二万,一分不少。」
我脑子里嗡嗡的。
十二万,九万被他赔了。剩下三万供我和姐上学,他还天天挂在嘴边说自己多么不容易,为我们花了多少钱。
「姐,那三万块,咱们俩上学够吗?」
「够个屁!我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出去打工。你高中毕业也不上了。三万块,撑死了六年学费生活费。剩下的六年,是咱们自己赚的。」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问爸要学费,他都骂:『你们俩就是讨债鬼,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全给你们花了!』
可原来,他手里有九万块。
他拿着我妈的命换来的钱,全赔进了股市。
而我,还傻乎乎地觉得欠他的。
## 03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开门,我爸就来了。
他今天没喝酒,脸色不太好看,站在门口等我开门。我打开卷帘门,他跟着进来,往椅子上一坐,半天不说话。
「爸,你咋了?」
「昨晚打牌输了三千。」他闷声说。
我没接话。
「你给我转的两千加上昨天中的七百,我又添了三百,全输了。」
「你以后少打点牌吧。」
他猛地抬头:「你管我?我不打牌干什么?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够干什么的?你开店赚钱了,你爹打打牌怎么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每次输了钱,回来就要发一通火,好像输钱是我的错。
「你再给我转两千,我今天要翻本。」
「爸,我昨天刚给你转了一千,店里最近生意不好,我也没那么多钱。」
「没钱?」他站起来,指着柜台里的彩票,「这些不是钱?你每天卖这么多,跟我说没钱?李路鸣,你是不是不想给?」
「我真没有。」
「行,你不给是吧?」他掏出手机,「那我打电话给老张,让他来评评理。儿子开店赚大钱,爹打牌输点钱都不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真拨了电话。我赶紧按住他:「爸,你别闹了,我给你转。」
我打开手机,余额宝里还剩两千三,给他转了两千。
他收到钱,脸色好看了点:「这才像话。你放心,爹翻本了还你。」
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余额宝里剩的三百块,下个月房租还有十天就要交了,两千块。
我拿起手机,打给姐。
「姐,他又要走了两千。」
姐沉默了几秒:「路鸣,你听姐一句劝,这店你关了吧。你来我这边,我给你找个工作,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不用被人当傻子。」
「关店?我关了店他更闹。」
「你不关店,他就一直闹。他就是吃准了你不敢翻脸。你知不知道他昨天在麻将馆说什么?他说『我儿子就是个傻子,我让他转钱他就转,让他签字他就签。他以为店是他的,其实都是我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真这么说?」
「老张老婆跟我说的,她也在场。她还说,你爸手里有个协议,说店面收益归他所有,你只是经营者。」
协议?
我想起来了。开店第二年,爸拿了一份文件让我签,说是什么「家庭共有财产协议」,说「一家人不分彼此」。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他说「你不签就是不认这个家」,我就签了。
「姐,那份协议……」
「我找人问过了,说那种协议如果你签的时候不满二十二岁,或者是被迫签的,就无效。你签的时候多大?」
「二十一。」
「那无效。」
我心里一动,但很快又沉下去:「就算无效,我能怎么办?去告他?那是我爸。」
「你到现在还叫他爸?他拿你当过儿子吗?」姐的声音带着哭腔,「路鸣,你醒醒吧。咱妈走那年,他第二天就去买了股票。我亲眼看见的,他拿着那沓钱,笑着出门的。」
「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信吗?你那时候才八岁,天天喊爸爸,我怎么说?」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姐,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我看着店里的一切。五年的青春,全耗在这儿了。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一个月赚八千,给我爸五千,自己剩三千。
我还觉得自己欠他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
## 04
晚上快关门的时候,我爸又来了。
这次他没喝酒,脸色很严肃,身后还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一个戴眼镜,夹着个公文包,像个律师。另一个五大三粗,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
「路鸣,这两位是张律师和王哥,来跟你谈谈店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谈什么?」
眼镜男走过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李先生,这是你五年前签的《家庭共有财产协议》,你还记得吧?」
我看了一眼,确实是我签的那份。
「记得。」
「根据协议规定,你经营的这家彩票店,所有权归你父亲李建国所有。你只是经营者,店面的收益也归你父亲所有。」
我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五年你赚的钱,理论上都是你父亲的。你只是帮他打工的。」
我爸在旁边点头:「对,就是打工的。儿子给爹打工,天经地义。」
我盯着他:「爸,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不认真?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你自己签的字,还想赖?」
金链子男人开口了:「小李啊,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年轻人不懂事,钱放在你手里容易乱花。你爸帮你管着,是对你负责。」
我冷笑:「他帮我管?管得我一个月只剩三千块?」
「三千块不少了,你一个高中毕业的,在外面打工能赚多少?」我爸说,「我让你开店,让你赚钱,你还不知足?」
我看着那份协议,突然想起姐说的话。如果签的时候不满二十二岁,或者是被迫的,就无效。
「我签这份协议的时候二十一岁,而且是你在家里逼我签的,说我不签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眼镜男愣了一下,看向我爸。
我爸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想反悔?」
「我不是反悔,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你签了字!签字就得认!」
金链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李,别跟你爸闹。好好开店,好好赚钱,大家都好。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他的手很有力,拍得我肩膀生疼。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行,我知道了。」
我爸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明天把店里的账本给我看看,这五年的利润,该归我的归我。」
说完三个人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门口「路鸣彩站」的招牌,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路鸣,路鸣。
你爸给你起这名,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你这辈子只能听他的?
我关上门,坐在柜台后面,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这种协议的法律效力,网上说得很清楚:如果签协议时未满二十二周岁,或者可以证明是被迫签署的,协议无效。
但我怎么证明是被迫的?
当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场,没有第三个人。
我翻着手机通讯录,突然看到一个人的名字——刘叔。
刘叔是我爸的老同事,当年我爸逼我签字的时候,刘叔正好来家里借东西,在门口听见了几句。虽然没看见签字的过程,但听见我爸在骂我。
我拨通了刘叔的电话。
「喂,刘叔,我是路鸣。」
「小路啊,咋了?」
「刘叔,我想问你一件事。五年前,我爸逼我签一份协议那天,你是不是来过我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路,这事……我不好说。」
「刘叔,求你了。我爸现在要拿那份协议抢我的店,我没办法了。」
又沉默了几秒。
「那天我确实听见了,你爸在骂你,说你『不签就不是我儿子』,还摔了东西。但我没看见你签字,我也不好作证。」
「刘叔,你能帮我作证吗?就证明我爸当时逼我了。」
「小路,你爸是我老同事,我……」
「刘叔,我求你了。我这五年给他当牛做马,每个月给他五千块,自己剩三千。他昨天还带了两个人来威胁我。我再不反抗,我这辈子就完了。」
电话那头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要答应我,别闹太大,别让你爸太难堪。」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我知道,光有刘叔的证词不够。我还需要证据,证明我爸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
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放在兜里。
明天,我要让我爸自己说出实话。
## 05
第二天一早,我爸果然来了。
这次他没刮彩票,直接往柜台前一坐:「账本呢?」
「爸,你真要算这么清楚?」
「什么算清楚?协议上写着的,这店是我的,收益也是我的。你把账本给我,我看看这五年你赚了多少,该给我的给我。」
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账本,递给他。
他翻了几页,皱起眉头:「一个月才赚八千?就这么点?」
「店小,就我一个人,赚不了多少。」
「你骗谁呢?我看你每天忙得很,至少两万。」
「真没有,你可以查我的进货记录。」
他哼了一声,继续翻。翻到最后,看到利润总额一栏,写着「五年利润总额四十八万」。
他眼睛亮了:「四十八万?钱呢?」
「我说了,一个月赚八千,给你五千,我自己留三千。五年给你三十万,我自己留十八万,但房租、水电、进货成本都从我这出,我实际存了六万。」
「六万?你骗鬼呢?四十八万就剩六万?」
「爸,利润是毛利,不是纯利。扣掉成本,我一年也就赚九万六,给你六万,我自己剩三万六。五年十八万,扣掉房租、水电、进货垫资,剩六万很正常。」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把银行卡给我看看。」
「爸,你这就过分了吧?」
「什么过分?这店是我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给我看看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余额宝给他看:「就剩三百了,昨天给你转了两千,房租还没交。」
他看了一眼,脸沉下来:「真就这么点?」
「真就这么点。」
他突然把账本摔在桌子上:「李路鸣,你是不是藏钱了?你是不是跟你姐商量好了,想把钱转移走?」
「我没有。」
「你有!」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跟你姐都是一路货色!白眼狼!我养你们这么大,你们就这么报答我?」
店里的顾客都看过来。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但还是忍着没发火。
「爸,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的银行流水。」
「查就查,你以为我不敢?」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张律师,你来一趟,帮我把这小子的银行流水查了。」
二十分钟后,眼镜男来了。
我爸把我的身份证扔给他:「查,把他所有的银行卡都查一遍。」
眼镜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犹豫了一下:「李叔,这不太好吧?查别人银行流水需要本人同意。」
「他是我儿子,什么别人不别人的?让你查你就查!」
我开口了:「查吧,我不拦着。」
眼镜男愣了一下,然后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操作。
十五分钟后,他抬起头:「李叔,查完了。小李名下有三张卡,一张储蓄卡余额两千三,一张信用卡欠款一千二,还有一张工资卡余额零。」
「没了?」我爸不信。
「没了。」
我爸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那他的余额宝呢?」
「余额宝我也查了,余额三百。」
我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不甘心。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抬头看着我:「那这五年,你总共就存了六万?」
「对。」
「那这六万呢?」
「在我卡里,两千三,剩下的交了房租和进货。」
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没骗我?」
「你可以继续查。」
他看了眼镜男,眼镜男摇了摇头。
我爸长长叹了口气,站起来:「算了,不查了。你开店也不容易,以后每月给我三千就行,不用给五千了。」
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主动减了?
「爸,你说真的?」
「真的。你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赚得少,我就少要一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下个月你表弟要来城里打工,你让他住店里吧,省得租房子。」
「店里怎么住人?」
「打个地铺不就行了?你这店这么大,住个人怎么了?」
他没等我回答,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可笑。
他说减到三千,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
原来是要腾地方给他侄子住。
## 06
下午,我正想着怎么拒绝表弟来住店的事,店里来了个人。
是我姐。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姐,你怎么来了?」
她没说话,直接坐到店里的椅子上,低着头。
「出什么事了?」
她抬起头:「我离婚了。」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办的手续。」她擦了擦眼泪,「我老公说受不了了,说我们家的破事太多,他不想掺和了。」
「就因为我爸去他家闹?」
「不全是。」她苦笑,「他早就不想过了,我爸去闹只是最后一根稻草。他说我太软弱,什么都听我爸的,他不想一辈子跟我爸扯皮。」
我心里堵得慌。
姐比我大五岁,我小时候她一直保护我。后来她嫁人,我以为她终于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结果我爸还是不肯放过她。
「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让我离的。」
「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反抗,也许爸就不会……」
「你反抗了能怎样?」她打断我,「你以为你反抗了他就能放过我?他那种人,谁在他眼里都是工具。我是嫁出去的女儿,你是他的提款机,他这辈子就没把咱们当人看过。」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上面写着姐净身出户,房子和车都归男方,她只拿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
「你什么都没要?」
「要什么?那房子是他家买的,车也是他婚前买的,我不要他的东西。我自己能赚钱。」
「那你住哪?」
「先住你店里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表弟要来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
姐看了看店里:「你这几年,过得也不好吧?」
「还行。」
「还行?」她冷笑,「你给他当牛做马五年,他说抢店就抢店,你还说还行?」
我没说话。
「路鸣,姐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到底想不想反抗?」
我沉默了很久。
「想。」
「那就干。」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我这儿有他当年威胁我的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你什么时候录的?」
「去年他打电话骂我的时候,我就开始录了。」她说,「我知道他早晚会闹到这一步,所以留了一手。」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我爸的声音:「你这个白眼狼!嫁出去就不认爹了?我告诉你,你弟弟开店的钱是我出的,他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把店卖了!你们姐弟俩,一个都别想好过!」
「听到没?他说你开店的钱是他出的。但我问过你叔叔,当年租店面的押金和第一年房租,是你自己打工攒的钱,他根本没出。」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叔叔跟我说了,当年你爸说他要出钱,但其实一分没出。你叔叔怕你知道了伤心,就没告诉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年了,我一直以为开店是我爸帮的忙,所以我才觉得欠他的。
结果他一分钱没出?
「而且我还查到了另一件事。」姐压低声音,「你爸当年拿咱妈的赔偿金炒股,赔了九万,但他后来用剩下的三万块,给自己买了份养老保险。」
「养老保险?」
「对。他给自己买了一份,受益人写的是他自己。也就是说,咱妈的命换来的钱,他一分没花在咱们身上,全用在自己身上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
「他怎么能这样?」
「他就是这种人。」姐说,「现在你还觉得欠他的吗?」
我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又看了看姐红肿的眼睛。
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姐,我干。」
## 07
晚上关店后,我和姐坐在店里商量。
「你有证据证明他当年逼你签字吗?」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