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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仲兵:从卢德运动到AI冲击,看技术变革下的财富分配

金仲兵:从卢德运动到AI冲击,看技术变革下的财富分配作者:金仲兵一、历史溯源:卢德运动与新卢德主义的核心逻辑(一)传统卢

金仲兵:从卢德运动到AI冲击,看技术变革下的财富分配

作者:金仲兵

一、历史溯源:卢德运动与新卢德主义的核心逻辑

(一)传统卢德运动:工业革命下劳动者尊严危机的应激反抗

1、卢德运动兴起于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以工人捣毁纺织机器为标志性行为,大众常简单将其定义为“抵制新技术”,但深挖本质可知,工人反抗的从来不是机器本身,而是资本借助新技术剥夺劳动权益、瓦解生存根基的失衡制度。

工业化进程中,新式织机批量替代手工匠人,大批熟练手工业者失业、薪资断崖式下跌;工厂主依托机器压缩劳动议价空间,弱化传统行业保障规则。底层工人缺少协商、申诉的正规渠道,只能以破坏生产设备作为集体抗争手段。

运动有严格的内部纪律,禁止人身暴力,诉求集中在保障就业、恢复合理劳动报酬。

1811—1813 年运动达到高潮,英国政府连续出台《保障治安法案》、《捣毁机器惩治法》,动用军警镇压,甚至以死刑处置参与者。

诗人拜伦曾在上议院为卢德工人发声,指出矛盾根源在于资本分配失衡,而非工人抗拒生产进步。

2、运动最终走向低潮,但劳工宁可与科技进行抗争的发展性矛盾,给予人类文明新的启示,也揭示了一条亘古规律:当技术红利完全向资本倾斜、劳动者失去生存与劳动尊严时,发展性矛盾就会转变为社会矛盾。

(二)新卢德主义:当代温和化的技术理性批判

进入现当代,演化形成“新卢德主义”,与 19 世纪暴力式卢德运动形成鲜明区分:

1、诉求范围拓宽:不再仅聚焦失业薪资,同步批判自动化、数字化带来环境破坏、算法压榨、隐私泄露、贫富分化等综合社会问题;

2、抗争方式理性化:摒弃暴力破坏,依托学术研讨、媒体发声、合法游行、司法诉讼表达观点,仅极少数极端个体采取过激行为;

3、核心共识不变:反对资本无节制利用技术挤压劳动者生存空间,警惕技术异化消解人的主体价值。

当下全球车企工人罢工、部分群体对数字平台、AI 替代的抵触情绪,均属于新卢德思潮的现实投射,本质是尊严经济学中关于劳动者对劳动主体性流失的担忧。

二、横向现实:AI 浪潮下的发展性失业与国内结构性矛盾

(一)全球共性:科技提升效率,新增就业机会不及流失

1、生成式AI、全流程自动化加速落地,带来全球性就业重构。大量标准化文案、数据处理、基础设计、初级办公、流水线岗位被智能系统替代,海内外科技大厂持续出现周期性裁员潮,白领、蓝领同步面临失业压力。

2、资本依靠AI 大幅压缩人力成本,技术创造的超额收益集中流向企业股东、技术持有方,劳动收入在国民分配中占比持续走低,形成 “技术红利资本化” 的分配剪刀差。

3、劳动者普遍产生深层焦虑:科技提升效率同时,所创造的新增就业机会,原来远少于被科技替代的旧岗位。如果再对新技能学习不足,转型不力,旧劳工的多数将面临失业和生存考验,固有的“不劳动者不得食”“按劳分配”“激发人的主观能动性”等旧原则、旧秩序而临挑战。

4、此时,包括劳动权在内的生存权被摆上台面。为避免陷于现代版的“卢德困境”—— “主体性缺失”,“生者有其食”的价值诉求随即应运而生。这对新科技创造的天量财富,提出了社会性的再分配要求。

(二)我国特殊矛盾: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与就业稳定的平衡

新质生产力以人工智能、高端制造、数字产业为核心,是高质量发展核心抓手,技术升级是长期必然趋势,但现阶段叠加三重现实矛盾:

1、短期岗位替代阵痛:传统制造业基础岗位、通用文职、基础服务业岗位被智能设备、AI 工具压缩,中老年低技能劳动者转型难度极大;

2、新旧岗位转换存在时差:AI 催生 AI 训练师、数字运维、人机协同顾问等新职业,但技能培训体系滞后,劳动者难以快速完成能力切换;

3、分配配套制度尚未完全同步:部分企业单纯以降本增效为目标,盲目上马AI 替代人工,缺少红利共享、转岗安置配套,容易放大劳动者不公感,滋生类似新卢德主义的消极社会情绪。

4、从国家层面看,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是否定人力劳动,而是实现人机协同;但如果只追求技术效率,忽视劳动者生存、发展诉求,就会复刻工业革命时期的分配失衡问题,违背发展的人本初衷,所以,在企业责任之上,国家责任更显重大。

三、尊严经济学,兼顾发展与民生

(一)尊严经济学,后工业革命的新范式

以“人是发展最终目的” 为核心,区分生存尊严、劳动尊严、产权尊严、法治尊严四大维度,能够清晰拆解 AI 与新质生产力带来的深层冲突:

1、卢德工人当年失去手工技艺导致的劳动尊严受损,与当下白领因AI 丧失职业价值感,内在逻辑完全一致。

2、普通劳动者收入增长停滞、家庭负债承压、预防性储蓄不敢消费,生存安全感下降,阶层分化加剧,社会公平感知受损,皆因分配失衡进而侵蚀生存尊严。

3、缺少劳资协商机制,劳动者沦为技术、资本的附属工具,主体缺失消解话语权和发展尊严。

4、缺少算法监管、转岗安置、技能兜底、失业缓冲的配套法规,维权渠道有限,法治保障不足放大焦虑,加剧对技术变革的抵触心态。

(二)吸取卢德运动经验教训

以尊严经济学“人本优先” 为导向,构建技术、资本、劳动者三方平衡体系:

1、顶层制度:针对数字企业超额收益和净利部分征收全民技能提升、失业保障专项税费;完善企业劳资利益共决制度;取消AI政策补贴。

完善灵活就业、失业缓冲保障,优化失业补助、短期过渡补贴,探索适配数字时代的债务缓冲、个人债务纾困机制。

2、中端支撑:构建全民终身职业培训账户,政府、企业共同承担培训成本;发展职业教育,缓解技能供需错配;

3、企业治理:建立算法第三方审计制度,禁止利用AI、算法无底线压榨劳动者、随意裁员,公开智能考核、人员调整规则;生产性、生活性服务业扩容,用新增服务岗位对冲制造业、文职岗位替代缺口。

4、社会协同:常态化开展技术变革科普,客观讲解AI“替代 + 创造” 双重效应,区分技术工具与资本滥用的边界,消解极端 “新卢德式” 抵触情绪;健全基层调解、劳动仲裁、司法维权完整链条;拓宽非物质化自我实现渠道,弱化 “单一职业定义个人价值” 的固有认知。

5、纵观历史与当下,从19 世纪英国卢德工人反抗机器,到今天全球劳动者担忧 AI 替代,两百余年技术变革的历史给出相同启示:技术本身无善恶,分配制度决定技术结果。

我国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走出并超越工业革命时代的原教旨观念,用与AI时代同频的新思维来关注公平与效率的平衡,即技术收益与尊严供给是否有效?

二〇二六年六月二十二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