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步经过城南的老街，空气里浮动着桂花与新蒸米饭混合的甜香。循着味道拐进巷子，看见杂货店门口摆着一排粗陶坛子，老板娘正弯腰往里面码米粒。凑近细看，原来是在制作酒酿——安徽人称之为“酒酿水籽”，虽说名字里带着“水籽”二字，其实指的便是这一坛甜润醇厚的酒酿。老街这样的景象已不多见，但每到秋冬，总有人家悄悄做上几坛，留给自家吃，也分给邻里尝。

圆糯米需先淘洗干净，浸泡三到四个钟头，直到米粒一掐即碎。沥干水分后上木甑子蒸煮，火候要掌握得当，不能蒸得过烂，保持米粒分明而又完全熟透。蒸好的糯米倒在竹匾上摊开，用筷子轻轻拨散，晾至温热而不烫手的程度。此时撒上甜酒曲，一边撒一边拌匀，同时淋入少许凉白开，使米粒松散不粘连。接着将拌好的米装入干净的坛子，压实后在中间挖一个直达坛底的圆洞，盖上盖子，用旧棉被严密包裹。夏天等待一天一夜，冬天则需两到三天，待到棉被摸起来温热，酒酿便算成了。揭开盖子的一瞬间，甜香扑面而来，洞眼里汪着一窝清亮的汁水，用勺子舀入口中，甜润中透着一丝淡淡的酒香，柔和而不浓烈。

安徽人家吃酒酿水籽，最喜欢的做法是煮着吃。小锅烧水，水沸后舀两勺酒酿连米带汁一同入锅，用小火慢慢煮开。可以打入一个鸡蛋搅散成蛋花，也可以搓些糯米小圆子，看它们在酒酿汤中白白胖胖地浮起来。出锅前撒几粒枸杞，红白相间，颇为好看。冬天夜晚寒冷，捧一碗热腾腾的酒酿水籽，甜味从舌尖暖到胃里，整个人也跟着暖和起来。也有人家夏天时直接吃凉的，从坛子里舀出就喝，当作消暑的甜饮，清爽宜人。

老街那家杂货店的老板娘说，她做酒酿已有三十年，坛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味道却始终没变。回头想想，这种甜润醇厚的滋味，大概就是安徽人家厨房里最朴素也最持久的温暖。夏天凉饮解暑，冬天热食暖身，一碗酒酿水籽，安安稳稳地陪伴着人们度过一年又一年。它不需要繁复的技艺，也不需要昂贵的材料，只是米、曲和水，加上时间与耐心，便能酿出这样令人心安的味道。这味道里，藏着寻常日子最踏实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