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景山公园东门进去，沿山路走不远，就能看到一棵歪脖老槐树。树旁立着两通石碑，一通刻着“明思宗殉国处”，一通是“明思宗殉国三百年纪念碑”。

景山公园
1644年三月十九日拂晓，李自成兵临城下。崇祯皇帝朱由检在太监王承恩陪同下登上煤山，在一棵槐树上自缢身亡，年仅33岁。维持了276年的大明王朝，就此落幕。
死前，他咬破手指写下血书：“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文武可杀，但勿劫掠帝陵，勿伤百姓一人。”
到最后一刻，他还在替百姓求情。
但后来的事，比他的死更荒诞。

明思宗殉国处
清军入关后，为了笼络人心，把崇祯自缢的那棵槐树定名为“罪槐”，用铁链锁上，规定皇室成员经过必须驻足观瞻。一棵树，替一个王朝背了锅。
更耐人寻味的是石碑上字的变迁。民国十九年，故宫博物院立碑，书法家沈尹默题写“明思宗殉国处”，那个“明”字他故意写得不规范，“日”旁少了一笔，暗含对日本侵略者的不屑。后来公园的指示牌一度写的是“崇祯皇帝自缢处”，2011年前后又悄悄改回了“明思宗殉国处”。一字之差，褒贬立判——“自缢”只是陈述死法，“殉国”是给了一个评价。

纪念碑
从“自缢”到“殉国”，崇祯等了三百年。
而那棵树，也早就不是原来那棵了。
原树在1971年被伐去。现在景山上的这棵歪脖槐树，是1996年从建国门一带移来的，树龄约150年。一棵树的生命，和一个人的命运，和一段历史的评价，就这样被反复揉搓、替换、重新命名。
景山公园门票两块钱。登顶万春亭俯瞰故宫，转身往东坡走几步，就是崇祯最后站过的地方。故宫的红墙金瓦近在咫尺，他却再也回不去了。
“君王死社稷”这句话，他用命兑现了。至于后世怎么评说，他管不了，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