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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奖350块我请假,系统崩溃,领导急电,我:350块不配随叫随到

年终奖350块我请假,系统崩溃,领导急电,我:350块不配随叫随到
腊月二十七,下午两点十七分。
短信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改一份巡检报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尾号,入账通知,金额:350.00。备注两个字:年终奖。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我那张被办公室日光灯照得发青的脸。
隔壁工位的小赵凑过来:“周哥,发了多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他笑,“我一千二,已经够惨了。你不会比我还惨吧?”
我没说话。他大概觉出不对,讪讪地缩回去,继续敲他的键盘。打印机在角落里吐纸,一页一页,像谁在往外倒一沓没有尽头的废纸。茶水间的咖啡机嗡嗡作响,空气里是速溶咖啡和暖风混合的味道。窗外是这座城市冬天最常见的灰,写字楼下的车流堵成一条死河。
我在迅行科技干了三年。运维。核心交易系统。工号0097。
三年前入职的时候,年终奖是一万二。去年是六千。今年,三百五。
胡总在年中说,效益不好,全员共克时艰。他说这话的第二天,朋友圈里多了一张宝马X5的照片。黑色,全款,配文是“新年礼物”。我点了个赞。两分钟后,他把我那个赞删了。也可能是他老婆删的。谁知道呢。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胡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放大的笑。我绕过那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敲了三下门。
“进。”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350.00。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像被冻住的油花,然后迅速调整成一种困惑的表情:“怎么了?这事儿年后再说,现在正忙着呢。”
“胡总,我请假。今天下午。”
他手指还悬在鼠标上:“请假?年假不是休完了吗?”
“事假。扣工资那种。”
“什么事这么急?”
“我妈摔了。在医院。”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然后摆摆手:“行行行,你去吧。但明天那个巡检报告别忘了,客户催得紧。”
“嗯。”
我转身。出门。拿外套。背包。小赵问:“周哥,这么早走?”
“有事。”
电梯从十六楼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我靠着轿厢壁,手机又亮了一下。工作群里,行政发了一条:“下午三点项目复盘会,全体必须到场。”底下跟了一排“收到”。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
旋转门外面,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保安大叔正在用长杆挑灯笼,红彤彤的圆球在风里晃。地铁口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老地方,铁皮炉子上冒着糖浆。我买了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甜味在舌尖炸开的时候,鼻子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三号线。医院。急诊走廊里全是人。我妈坐在塑料椅上,左手腕包着纱布,右手还攥着医保卡。看见我,她先是一愣,然后说:“你来干什么?上班忙,不用来。”
“请了假。”
“请假扣钱不?”
“不扣。”
她看了我一眼,没信,但也没拆穿。我陪她拍片、拿药、听医生说“骨裂,不严重,但得养一个月”。她一路上都在念叨:“菜市场那个地太滑了,明天得去说说他们。”我说:“你明天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送她回家,煮了面。她吃了半碗,睡下了。我爸出差在外,电话里急得不行,我说“没事,有我呢”。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窗外开始飘雪,很小,很细,像盐粒。
手机屏幕一直亮。工作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没看。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手机震了。胡总来电。我没接。又震。李姐。我没接。再震。小赵。我接了。
小赵的声音在发抖:“周哥,系统崩了!交易系统!全部订单卡死!客户电话打爆了!胡总疯了!”
“值班的呢?”
“值班的搞不定!数据库锁了!你之前写的那个预警报告,胡总没批的那个,现在真出事了!”
我沉默。小赵又说:“周哥,胡总让你马上来。他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他摔杯子了。”
“知道了。”
挂断。手机又响。胡总。我接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回音,像是在会议室里:“周野!你人在哪?系统崩了!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我走到阳台。雪大了。楼下有人打伞匆匆走过。
“胡总,我请假了。”
“请假也回来!这是紧急情况!客户在投诉,老板在骂我!你负责的系统,你不管谁管?”
“值班的可以处理。我报告里写了预案。”
“预案个屁!现在数据库锁死,订单积压,每分钟损失几万!你跟我谈预案?你马上回来,不然明天不用来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刺骨。我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吵嚷声。小赵大概没说错,办公室现在一定乱成一锅粥。
“胡总。”
“别叫我胡总!回来!”
“350块不配随叫随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炸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周野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胡总,我请假了。事假。扣工资那种。您批了。”
“我批你妈!你现在给我回来!我告诉你,系统修不好,你负全责!你要赔钱!要坐牢!”
“报告我三个月前就交了。您说预算不够,等年后。年后就是现在。”
“你少跟我扯这些!你回来不回来?”
“不回来。”
“你再说一遍!”
“350块不配随叫随到。”
然后我挂断。关机。
客厅很安静。我妈房间传来咳嗽声。我站了一会儿。雪落在阳台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我回屋,把手机扔沙发上,打开电视。没有开声音。画面里有人在笑,笑得很热闹。我拿起那本《运维手记》,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又合上。
夜里十一点,我开机。
三十七个未接。十九条微信。胡总最后一条:“周野,你被开除了。明天来办手续。”
我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关机。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路面上有冰。我送我妈去复查。她问:“你公司没事吧?昨晚电话那么多。”
“没事。我辞职了。”
她愣住:“辞职?怎么突然?”
“不突然。想了很久。”
她没再问。只说:“那过年回家吗?”
“回。今年早回。”
下午,我去公司。工位还在。小赵眼睛红红的。他说系统凌晨三点才恢复,外援团队来搞的,花了八万。胡总在办公室拍桌子。HR找我。我签了离职。胡总没出来。我收拾东西。一个杯子,一盆绿萝,一本笔记,工牌,门禁卡。交到前台。
小赵送我下楼。他说:“周哥,你昨晚那句话,群里传疯了。”
“哪句?”
“350块不配随叫随到。”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走出大楼。阳光很刺眼。雪化了。地面湿。我抱着纸箱,走到地铁口。烤红薯大爷还在。我买了一个。大爷说:“今天下班早啊?”
“嗯,以后都早。”
他笑:“那好。日子是自己的。”
我坐上地铁。手机开机。大学室友阿辉发来消息:“听说你辞职了?来我这儿玩几天?”我回:“过完年再说。”我打开微信,把工作群退了,把胡总删了。地铁窗外隧道黑。玻璃上映出我的脸。二十八岁。眼袋。胡子没刮。但眼神比昨天亮。
我摸了摸口袋。那张350的短信早就删了。但我知道它还在银行里。350.00。我没花,也不打算花。它是一张票。一张从“随叫随到”到“不随叫随到”的票。票价三百五。我付得起。
到站。我下车。风冷。我把拉链拉到顶。走到出租屋楼下。房东在贴春联。他问我:“小周,今年回家吗?”
“回。明天就走。”
“好。路上小心。”
我上楼。收拾行李。那盆绿萝放窗台。浇了水。三天一次。我记得。
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说手腕好多了。问我票买了没。我说买了。明天下午。她说:“你爸去接你。”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窗外。城市灯火。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很小的一朵。炸开。灭了。
我打开电脑。写了一封邮件。给之前投过的一家小公司。说可以面试。然后关电脑。
手机又响。陌生号码。我接了。
对方说是迅行科技的客户。问我是不是周工。我说是。他说:“昨天系统的事,我们数据丢了。你们胡总说责任在你。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我说:“我三个月前提交过风险报告。系统架构老化,数据库连接池不足,大促前必须扩容。预算被砍了。”
他沉默。然后说:“你有证据吗?”
我说:“邮件、工单、会议记录都有。我备份了。”
他说:“能发我一份吗?”
我说:“可以。但我不在公司了。”
他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
我说:“行。我整理一下。”
挂了。我把邮件备份找出来。发给他。然后清空回收站。
做完这些。我躺下。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纹。我看着裂纹。想起胡总昨天在电话里的咆哮。想起小赵发抖的声音。想起我妈说“你脸色不好”。想起烤红薯大爷说“日子是自己的”。
我闭上眼睛。心里很静。像雪后的夜。像系统崩溃后的重启。像一张干净的白纸。
第二天。我坐高铁回家。票在手机里。G字头。下午两点。我妈会包饺子。猪肉白菜。我爸会去车站接我。我会在车上睡一觉。醒来时窗外是田野。麦苗绿了。春天要来了。
至于那三百五十块。它还在卡里。我不打算取。也不打算忘。它提醒我:有些东西很便宜。有些东西很贵。我的时间很贵。我的睡眠很贵。我接电话的每一个深夜很贵。它们不该被三百五十块买断。
胡总后来发过一条短信。大意是行业很小,让我好自为之。我没回。删了。
小赵说公司又招了运维。工资开一万五。我说挺好。他说:“周哥,你亏了。”
我说:“不亏。”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现在睡觉不用开铃声。”
小赵没再回。我也没再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很小。很轻。像谁在往人间撒盐。我关了灯。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家小公司的面试邀请。我点开。回复:可以。下周三。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次。我不再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