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到七十二岁是道坎,过了73岁没几年走的,原因大都是这14条
我叫隗振邦,今年七十四,退休前在县农机公司管仓库,如今跟老伴在老家属院住。前几天我外孙给我看手机,说姥爷,有篇文章讲,七十三是道坎,过了七十三没几年就走的人多,还列了十四条原因。他念完盯着我看,眼神发虚。我说你姥爷我就是刚迈过七十三的人,按那文章的说法,我正站在坎尖上。外孙要走,我把他按住,说别慌,姥爷给你讲讲这十四条是怎么回事,不是文章里那十四条,是姥爷自己数出来的十四条,我数了三天,数的全是这些年我院里、我认识的老伙计,一个个真没了的人。数完这十四条,你就明白,七十三是不是坎,坎到底在哪儿。
先把那道坎的底交代了。民间讲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为什么单挑这两个岁数,年轻人都不知道,其实老辈人传这个,是因为孔圣人活到七十三,孟夫子活到八十四,旧时候的人觉得圣人的寿数就是大限的刻度,凡人越不过圣人的坎。这是老话,是讲了几百年的一句忌口,图的是让人敬畏,不是真有个什么关卡埋在七十三岁生日那天。我外孙听得一愣一愣的,我说你记住头一条:岁数本身不杀人,杀人的是岁数前头后头那些事儿。我们这栋楼,我拿手指数过,七十三往后走的老人,个个有各自的事由,没有一个是被七十三这个数收走的。
下面是我的十四条。我数得慢,你们也看得慢点,一条是一条的人。
头三条,摔。第一条,屋里地滑摔的,我们楼三楼老周,前年在卫生间摔的,从那以后没再下过楼。第二条,外头台阶摔的,老周的亲家,赶集踩空半级台阶。第三条,摔了以后的卧床,这一条最凶,老人一躺倒,肺炎、血栓、褥疮,排队上门,多半的人不是败给那一摔,是败给那一躺。我一个拜把子老哥,摔了胯骨,手术很成功,人躺了仨月,走了。四条,一场感冒转成的肺炎。老人跟小孩不一样,烧不起来,扛着,扛成肺炎,确诊的时候往往就晚了。五条,自己停药改药的,降压药吃吃停停,听人说什么偏方好使,血压跟坐电梯似的。六条,独居出事没人知道,我斜对门的老太太,夜里脑梗,第二天晌午才被发现,就晚了那半宿。七条,老伴儿走了以后的头一年,人垮得最快,我们院里三年里走了仨,全是老伴儿头年走、第二年跟上的,这个我不展开讲,讲心里疼。
八条,吃出来的亏,跟你们想的不一样,不是大鱼大肉,是不敢吃、吃不够,吃素吃得脸发绿的,省肉省蛋的,肌肉掉光了,一场病就扛不住。九条,夜里和清早那两个钟头,后半夜心脑血管的事多,还有冬天清早顶着寒气猛出去晨练的,血管经不起那个激。十条,情绪上那一下,打牌输赢、跟儿女生气、跟老伙计抬杠,七老八十的人,一口血往头上顶,就有事由了。十一条,憋病不上医院的,把便血当痔疮拖成不治的,把胸闷当岔气的,我们县里这两个例子,都体面了一辈子,就败在一个不好意思、一个怕花钱上。十二条,烟酒这两样到老不撒手的,量还见长。十三条,这条我说得郑重:心气儿撒了。不收拾屋子了,不出门了,不照镜子了,天天坐在窗跟前看道上的人,到这一步,就是人先在里头走了,身子不过是跟着。十四条,我数到最后,想给它单留一个位置:没人管了。儿女在外,一年回不来一趟;社区的人来了拍个照就走;病了没人陪着跑医院,手术单没人签。前十三条是病和事,这最后一条,是那些病和事为什么没能拦住。
我外孙听完问我,姥爷,这十四条,文章里也是这么说的吗?我说有的近,有的不近,文章里怎么说的我不跟你犟,我只跟你说我数的这十四条,是从三十七个真人身上归拢出来的,每一条后头我都能叫出名字来。我说文章跟我最大的不一样在结论上。文章的结论是,七十三是坎,过坎看命。我的结论是,坎不在岁数上,在事上,而事,多半拦得住。我说你姥爷我为什么七十四了还站在这儿给你上课,不是我命硬,是我这十几年,一条一条,给自己拆坎。
我给你数数我怎么拆的。头一条到第三条,摔:我家卫生间铺了防滑垫,装了扶手,蹲坑换成了坐便,夜里床边一盏小夜灯永远亮着,我定了规矩,夜里醒了先躺三十秒再坐起来,坐三十秒再站。第四条,感冒:我不扛,一发烧就去医院,我知道我这个岁数没有扛的资格。第五条,药:我的降压药我老伴管着,我一个月找大夫对一回单子,谁荐的偏方我都谢绝,我说这药是我拿命试出来的方子,不换。第六条,独居:我不独居,你姥姥在,我们还跟对门刘老师两口子结了对子,每天早上门对门敲三下,回三下,人没回,就砸门。第七条,这条拆不了,我只能交代你姥姥:谁先走,后走的那个,头一年必须跟儿女住,不许犟。八条,吃:我一天一个蛋一杯奶,肉顿顿有一点,我不省这个,我知道省下的钱最后都得交给医院。九条,夜里我起得慢,冬天晨练改到日头出来以后,就遛弯,不练猛的。十条,牌我照打,但改了三条规矩:不赌大的、不跟急脾气的人对家、输赢不接茬儿,牌是乐儿,不是事由。十一条,身上哪儿不对,三天不见好,必去医院,我把这条写在本子第一页。十二条,烟我戒十一年了,酒一礼拜二两。十三条,心气儿:我给你说个实在招儿,人手上得一直有活儿,我现在管着全楼的车棚,哪家锁坏了我修,我这个岁数,还有人喊我隗师傅,这就是我每天的太阳。十四条,没人管:这条不归我管,归你们管,外孙,你妈他们一礼拜一个电话,一个月回来一趟,你们做到了,我这条坎,就是平的。
我外孙听到这儿,松了口气,问我,姥爷,那按你这么拆,能拆到多少岁?我说这话问外行了,拆坎不是买寿,拆一道,是我多一天的主动权,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的,哪天该走,不归我管,可怎么活,归我管。我跟他说,你记住姥爷的话:七十三不是坎,圣人才是那道坎,那是老辈人拿圣人的岁数,吓唬自己惜命的。真要惜命,别数岁数,数事由,那十四条,你替你姥爷盯着,姥爷哪条松了,你提醒,这是你当外孙的本分。我外孙说行,他拿手机把我这十四条拍下来了,说姥爷我回去给我爷爷奶奶也念一遍。
他走了以后,我在阳台上坐了半天,把那三十七个名字又过了一遍。老哥几个,一个一个的,我记着的不是他们哪年走的,是他们最后那两年过的日子。写到这儿,我给同辈的哥姐们,也给我自己的儿女辈,撂最后三句话。头一句,别跟岁数较劲,跟事由较劲,岁数是天收的,事由是自个儿的。第二句,那十四条里,真正一条都拦不住的,只有一条,老伴儿那一道,其余十三条,条条都有得拆,早一天拆,早一天踏实。第三句,是给儿女的:老人嘴上说不用管,那是客气,你们要真信了,就是那第十四条。一礼拜一个电话,一个月一趟家门,进门别光带东西,掀掀锅盖,看看冰箱,陪吃一顿饭,这三样,比什么保健品都续命。
今儿早上,对门刘老师敲了我家门三下,我回去的三下敲得比往常响。开门一看,是他家蒸了豆包,给我送了四个。我捧着那四个热豆包站在门口想,这就是拆坎的日子,一天一天,具体的,热的。七十三,七十四,往后还有多少个数,我不数了,我把数日子改成数豆包,数一顿一顿热乎饭,数一回一回的敲门声。数这个,越数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