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离婚证那天,天挺冷的,风顺着领口往里灌。
李婷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响,一次头都没回。
我捏着那个小红本,其实心里没啥波澜,真的。要说痛,早在这个月她把王强带到家里,当着我的面收拾行李的时候就痛完了。
那会儿我就站卧室门口,看着她把化妆品一件件往箱子里塞。
我说:“外面下雨了,你非得今天搬?”
她连眼皮都没抬:“王强车在楼下等着呢,别让人家久等。”
人家。那个挖我墙角的男同事,在她嘴里成了“人家”。
我当时就笑了。真的,那种笑比哭还难看。我没挽留,也没扇她巴掌,我就帮她把箱子拎到了电梯口。
不是我窝囊。是我觉得,心都不在了,留个人在这儿膈应自己干嘛?
我俩结婚四年,没孩子。她嫌弃我赚钱慢,嫌弃我不懂浪漫,嫌弃我周末只知道在家修水管换灯泡,不知道带她去三亚潜水还是去北海道滑雪。
王强懂。王强懂怎么用公司的公款给她买三千一盒的雪花秀,懂怎么在下班后带她去清吧听爵士乐。
唯独不懂做人。
离婚手续办得贼快,从排队到盖章,不到四十分钟。出门的时候,王强的车停在路边,那辆刚贷款买的奥迪闪着双跳。
李婷上了副驾,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她看了我一眼:“张宇,你以后……对自己好点。”
车就开走了。
我对自己好点?我那段时间天天吃泡面,连肠都快加不起了。工资卡在她那儿,剩下的钱我连买个新鼠标都得犹豫半天。
后来的事儿都是听以前同事说的。
李婷和王强同居了,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公司里风言风语,说我太木讷,活该留不住人。我懒得争,直接辞了职,换了份工作,每天加班到十一点,累得回家倒头就睡,反而觉得日子好过了点。
大概过了半年吧,我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王强发来的。
那语气,啧,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一股炫耀的酸臭味:“张宇,我和婷婷下个月结婚,老地方,凯悦酒店,你要是有空,来喝杯喜酒啊。毕竟大家以前也是同事,你说是不是?”
(我当时真想顺着网线爬过去给他一拳。但我忍住了。)
我去。为什么去?我想看看,这对狗男女能有多幸福。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彻底放下。
婚礼那天,我穿了那件灰色的西装,袖口有点脱线,但我没在意。我随了两百块钱份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现场布置得挺豪华,满地的玫瑰花瓣。李婷穿着拖尾婚纱,笑得跟朵花似的。王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司仪在那儿煽情,问什么无论疾病健康是否愿意。
我就在底下默默喝水。那水有点苦,不知道是不是茶叶放多了。
到了敬酒环节,新人挨桌敬酒。走到我这桌的时候,王强看见我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那种胜利者的笑容。
“张宇,你也来了?谢谢啊。”王强举着酒杯,故意把李婷揽得紧了一点。
李婷有点尴尬,没看我,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酒。
我没站起来,就坐着举了举杯:“恭喜,早生贵子。”
话刚说完,隔壁主桌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动静,简直不像人嗓子发出来的。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也就是王强的亲妈,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正在敬酒的李婷。
“你……你……”王强她妈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王强赶紧跑过去:“妈,你咋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老太太根本不理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李婷面前,一把抓住李婷的手腕,死死盯着李婷锁骨下面那块地方。
那是李婷的一块胎记,红色的,形状有点像枫叶。以前我俩谈恋爱的时候,我还常开玩笑说那是她唯一的防伪标识。
“这块记……你妈是不是叫赵红梅?”老太太的声音都在飘。
李婷吓傻了,下意识点了点头:“阿姨……您认识我妈?”
那一瞬间,王强她妈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妈!”
现场瞬间乱套了,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我那时候脑子也有点宕机,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
救护车来了,婚礼变成了闹剧。
但这事儿没完。
第二天,真相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朋友圈。
我才知道,王强他爸年轻的时候是个浪子,在乡下插队的时候和赵红梅谈过恋爱,还生了个女儿。后来回城,王强他爸攀了高枝,把乡下的母女俩抛弃了。
那个女儿,就是李婷。
李婷她妈后来改嫁,带着李婷嫁到了现在的城市,从来没提过亲爹是谁。
而王强,是王父后来的正房太太生的。
这就是说,李婷和王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我坐在出租屋里,听完这个消息,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都没觉得疼。)
我当时真的,心情特别复杂。我不知道是该觉得解气,还是该觉得恶心,或者是后怕。
如果我没离婚,如果我也让李婷怀了孕,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得面对这种烂摊子?
我想起李婷走的时候那决绝的眼神,想起王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俩以为是爱情战胜了世俗,结果是血缘击穿了底线。
听说王强他妈在医院醒过来后,死活不让俩人在一起。李婷她妈也疯了,跑到医院又哭又闹,骂王家造孽。
王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据说精神有点恍惚,班也不上了。李婷更惨,怀着孕(没错,她怀孕了,这也是急着结婚的原因),孩子肯定不能要,引产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
我去看过她一次。
在医院走廊里,她躺在病床上,脸惨白惨白的,跟张纸似的。看见我,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张宇……”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以前我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后悔了,我可能会很爽。我想象过无数种羞辱她的场面。
但那一刻,我只觉得累。真的,特别累。
我说:“好好养着吧。”
然后就走了。
出来的时候,医院门口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白白的一片。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
有些人,有些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用这种方式收场。
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偶尔加班,偶尔和朋友喝点酒。日子过得不算精彩,但心里踏实。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是会想起那段荒唐的往事,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是你们,碰到这种比电视剧还狗血的事儿,你们会是什么反应?反正我到现在,一看到红色胎记就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