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古装剧,一个已经收官,一个才刚露面,成绩单放在一起颇有些讽刺意味。
《兰香如故》收官时市场份额一度冲上46.6%,央八年度冠军到手,全网播放量轻松越过18亿。而《嫁金钗》上线首日,站内热度蹿到7495,头四集就塞了39个广告,硬是成了品牌方眼中的香饽饽。
按数据论英雄,前者赢得毫无悬念。可评论区却是另一番景象:一部让人越看越堵心,一部让人停不下来。这中间的落差,值得好好掰扯掰扯。
先说谭松韵的表演。导演当初选她,看中的不是脸和热度,而是她身上那股“外柔内刚”的劲儿。就角色的前半段而言,这步棋走对了。许兰香从锦衣玉食的贵女跌成端茶烧水的粗使丫鬟,识字要装不识,会算账不敢露,罪臣之后的身份让她必须把自己活成一个哑谜。谭松韵把情绪压进眼神、呼吸和指尖的小动作里,那种在夹缝里求活的窒息感,前几集确实立住了。
可坏就坏在,压得太久的东西始终没等来释放的那一刻。大婚当日她甩了林锦岐一巴掌,观众以为苦尽甘来,人物要开始硬了。谁知道这一巴掌成了绝响,编剧又把她的棱角一点点磨平。更让人如鲠在喉的是救吕蕺儿那段:当初拿着赐婚圣旨逼她嫁人的是林锦岐,如今她举着同一道圣旨去公堂叫板。同一件皇权工具,握在不同人手里,剧情的态度就变了味儿。一边想控诉封建礼教吃人,一边又给女主安排了一套在这个体系里运转顺畅的圆满结局,两头都想占,两头都没占住。导演要的那股韧劲,剧本压根没给它递刀。
《嫁金钗》走了另一条路。导演杨龙有句话说得透彻:这部剧的爽点不在复仇,在于底层之人如何抓住命运垂下的那根绳子,一寸一寸往上挪。田曦薇一人分饰两角——真千金阿丑在市井倒夜香长大,假千金君黛锦衣玉食却蛇蝎心肠,为躲冲喜逼阿丑代嫁。
真正好看的不是身世之谜,而是两个人面对命运时截然不同的姿态。阿丑进了魏家,发现君黛设局害她,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等人搭救,而是静下心来反手布子。被人放火想烧死,死里逃生后做的头一件事,是顺着灰烬往回查当年的真相。她的每一步活路,都是自己啃出来的。田曦薇还为两个角色设计了迥异的体态与声线,六十多套戏服也各有讲究:君黛一身织金浓艳,阿丑的粗布衣特意短一寸、肘部带补丁。同一张脸,云端与泥沼一目了然。
把两部剧搁到天平上,其实是在回答同一道题:一个女人被丢进吃人的环境,到底该怎么办?《兰香如故》给出的解法是“先保命,再图谋”,这个思路本身不差,许兰香琢磨着少挨一顿罚、攒钱赎身契的细节,比任何口号都扎实。但致命的是,她的每一次停留、每一场婚姻、甚至最终的动情,都是被推着走的,编剧从没真正给过她说“不”的台词。《嫁金钗》的阿丑则从第一集就在做选择:选择替嫁,选择蛰伏,选择把杀局反着下。怕归怕,怕完了接着算下一步。
一个女主熬到最后还在等别人来爱她,另一个女主从头到尾都在琢磨怎么掀桌。这才是两部剧气质上的分水岭。
《嫁金钗》里目前最让人脊背发凉的角色,是魏恒娥。十六年前灯节之夜,她将亲侄女弃于荒山,把私生女塞进伯府顶了真千金的位置。她自己年轻时被门第规矩拦在门外,所爱之人给不了名分——她没有质疑那套规矩,反而把规矩加诸己身的伤害,原样复刻到了另一个无辜女婴身上。她恨的从来不是不公,而是自己没坐上那个位置。于是用十六年布局,替女儿铺路扫障。从受害者到加害者,中间只隔着一个“我也想要”。这条线的写法,比《兰香如故》里赵星棠的绝望沦为闹剧、杜翠雀的结局被一场爆炸草草了事,高明得多——它踩在了一个真实的历史困境上:制度不给女人出路,女人便只好互相封路。
当然,现在断言《嫁金钗》全面胜出还为时尚早,一部剧才播了开头,拿期待抵成绩不厚道。但《兰香如故》确实留下了一个没答好的问题:一个女人历尽苦难,最后被一个真心爱她的人接住,这固然圆满。可倘若她从始至终没有拒绝的权利,那些伤害也从未被正面清算,那一句“他是真的爱她”,就很难让人由衷地替她高兴。
同样是深宅里的女人,一个被深情裹挟着往前走,一个从泥水里自己爬出来。如果是你,会追哪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