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用陆逊等新人时,保留张昭等旧臣,用旧臣的资历来制衡新贵的权力,防止新人坐大。
张昭站在朝堂上,等着孙权称帝后第一句贺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他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孙权忽然转过身来,望着他笑了一声:“当年要是听了张公的话,我恐怕现在已经在洛阳街头讨饭了。”(孙权称帝时当众提及张昭当年主张投降之事)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张昭躬身退下。他活该。
赤壁之战,张昭是主降派的头。
曹操南下,信上写着“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满朝文武吓得脸都白了。张昭第一个站出来:“曹操挟天子以征四方,名正言顺。长江天险已失,敌众我寡,不如投降。”孙权当时没说话,起身去上厕所。鲁肃跟出来,说了一句:“众人皆可降,惟将军不可降。”
孙权懂了。仗打赢了。张昭投降论,成了他嘴里嚼了二十一年的一根刺。这根刺不能拔,拔了就没了,他是孙权手里最好用的一把旧尺子。
如果你的老板天天把你当年说错的话挂在嘴边,却始终留着你的位置,你是该感激他,还是该怕他?
孙权不是不知道张昭的价值。赤壁之前,张昭是“内事不决问张昭”的托孤重臣。孙权十九岁继位,是张昭“率群臣立而辅之”,把他扶上那张椅子的。有张昭在,江东的士族就认孙家。
可赤壁之后,孙权不需要一个天天在他耳边说“当年要是投降就好了”的人了。他需要有人替他镇住朝堂,需要有人替他挡住士族的嘴。张昭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一根桩——你拆了他,整面墙就塌了;你留着他,他只能当墙,当不了门。
所以他留着他。留着他,但不用他。赤壁之后,张昭再未进入军政决策中心。孙权当众羞辱他,却给他俸禄、爵位、体面。他用的不是张昭的能力,是张昭的资历——那堵墙,越老越值钱。
如果你的公司里有一个功劳最大、资历最老、却永远升不上去的人,你觉得老板留着他,是念旧,还是算账?
张昭被冷落了二十一年。
陆逊不一样。陆逊是新人。孙权提拔他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摇头。张昭第一个反对:“陆逊乃一书生耳,非刘备敌手,恐不可用。”顾雍也反对:“陆逊年幼望轻,恐诸公不服;若不服则生乱,必误大事。”
孙权全没听进去。他封陆逊为大都督,赐剑,当面告诉所有人:“有人不听指挥,先斩后奏。”陆逊赢了夷陵之战,火烧连营七百里。从此他成了江东最能打的人。
可最能打的人,往往最让老板睡不着觉。
孙权开始用旧臣压他。陆逊的建议,张昭反对过;陆逊的主张,顾雍质疑过;陆逊推荐的改革,被一群老臣挡在门外。孙权不是不知道陆逊是对的,他是不能让陆逊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他用旧臣的资历去压新贵的功劳,让新人永远有一根够不着的横梁。
如果你的老板在你立了大功之后,开始重用那些当初反对你的人,你觉得他是糊涂,还是故意的?
这根横梁,陆逊够了一辈子。
赤乌七年,孙权任命陆逊为丞相。这是东吴最高的位置。可这个位置,是孙权递给他的一杯毒酒。丞相管的是内政,陆逊手里没了兵权。他坐在丞相府里,看着孙权用张昭的儿子、顾雍的孙子、诸葛瑾的儿子围成一圈,把他架在空中。
二宫之争爆发,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争夺储位。陆逊卷进去了。他上书劝谏,言辞恳切,说国本不可动摇。孙权没有回应。他派宦官一趟一趟去武昌,当着满府的面斥骂陆逊。骂他“不忠”,骂他“结党”,骂他“忘了当年是谁把他从书桌上拉起来的”。
《三国志·陆逊传》记下了结局:“逊愤恚致卒。”陆逊死了。六十三岁。
张昭还活着。他活得比陆逊久,活到八十一岁。陆逊死的那年,张昭在江东的某个角落里安度晚年。孙权没有杀他,没有贬他,只是让他“回家养老”。他养的,是张昭那面永远插在朝堂上的旗帜——有他在,新人就永远不能坐到最高的位置上。
孙权一生都在算一笔账。
旧臣如张昭,功高震主且曾站在错误的一边,必须压。新贵如陆逊,战功赫赫且手握重兵,必须防。压得太狠,旧臣离心;防得太死,新贵寒心。他只能用旧臣的资历来制衡新贵的权力,用新贵的锋芒来削薄旧臣的根基。他手里没有绝对信任的人,只有互相牵制的棋子。他用张昭压周瑜,用陆逊压张昭,用诸葛恪压陆逊,用孙峻压诸葛恪。他从十九岁坐到七十一岁,坐的是龙椅,算的是人心。
如果你的老板把你摆在一个最高的位置上,却用一群旧人把你架在半空,你是选择低头,还是选择硬撑?
孙权这辈子最害怕的,不是曹操,不是刘备,是他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他用旧臣制衡新贵,用新贵压住旧臣,用所有人互相咬着,把自己安安稳稳地坐在中间。
可那杆秤,他掂了一辈子。算来算去,算到最后,他自己也成了秤盘上的一颗砝码。
张昭冷落二十一年,陆逊忧愤而死。孙权赢了,可赢得像一场输不起的赌局。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满朝文武互相盯着,谁也不信谁。那杆秤还在晃。可他已经不用再掂了。
如果一个人用了一辈子制衡别人,最后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孤独的人,你觉得他算赢了,还是算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