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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逼我去相亲,我直接骑共享单车赴约,结果对方开着豪车,笑着问我:你父亲没告诉你今天是公司面试吗

“后天上午十点,云境咖啡馆,要是敢不去,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爸!”林建军把一张从旧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条重重拍在餐桌上,纸条

“后天上午十点,云境咖啡馆,要是敢不去,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爸!”

林建军把一张从旧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条重重拍在餐桌上,纸条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地址,字迹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说完转身就进了卧室,响亮的摔门声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餐桌上的糖醋鱼还冒着热气,香气在屋子上空弥漫,但此刻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01

林文博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全是上个月那场让他倍感屈辱的相亲。

那是父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搭上的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见面时,那个女孩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就像在菜市场挑选猪肉一样挑剔。

“听说你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本科?不过是个普通二本院校毕业的啊?”

“在城里还得租房住?那以后结婚买房的事情该怎么办?”

当时林文博强压着心里的不适,放下咖啡钱,说了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就再也没回去。

回到家后,他被父亲指着鼻子足足骂了三天。

“真是不知好歹!”

“人家是什么家庭条件?能看得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气!”

“你一个待业在家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没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父亲又给他安排了相亲。

林建军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半瓶白酒和一个玻璃杯。

他坐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就闷了下去。

白酒的辛辣让他皱紧了眉头,但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老林,少喝点酒吧。”妻子赵慧兰小声劝道,伸手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少喝?”林建军把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我还不如喝死算了!省得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生气!”

林文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的声音很平稳,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爸,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

“我不想去相亲。”

“不想去相亲?”林建军转过头,眼睛因为喝了酒而变得通红,“那你打算一辈子就这么窝在家里?让我和你妈养你一辈子吗?”

“我一直在找工作!”林文博反驳道。

“找工作?你都找了快七个月了!找到合适的了吗?”林建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92份简历,14次面试,一次都没成!这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文博感觉一股热血往头上涌,他从来没想过,父亲竟然把他投了多少份简历、参加了多少次面试都记得这么清楚。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成为我必须去相亲的理由。”

“理由?”林建军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寒意,“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理由!”

“人家苏小姐,今年24岁,是国外名牌大学的硕士毕业生。”

“苏氏集团你总该知道吧?那是咱们A市排前三的民营企业!她父亲是集团董事长,她还是家里的独生女!”

“老周在苏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车,他是我当年在部队里最要好的战友!我好不容易托他说上话,人家才答应跟你见一面!”

“要是能攀上这层关系,你至少能少奋斗三四十年!不,五十年都有可能!”

林文博听着父亲的话,只觉得无比荒谬。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用来和别人做交易的商品吗?”

“交易?”林建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林文博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比父亲高出半个头,但此刻却觉得格外无力,“上个月那个副局长的女儿,你当时也说都是为了我好。”

“结果呢?人家把我当成乞丐一样看待!”

“这次又是什么集团千金,在她眼里,我又算得了什么?”

赵慧兰赶紧站起来,拉住儿子的胳膊:“文博,少说两句,别跟你爸呛着来……”

她又转身去拉丈夫:“老林,孩子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别逼他太紧……”

“他有什么狗屁想法!”林建军甩开妻子的手,伸出手指着林文博的鼻子,“我告诉你,后天上午十点,云境咖啡馆。”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要是敢不去,以后就别再进这个家门!”

林文博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还有那根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他突然觉得身心俱疲。

七个月的待业生活,无数次面试后的拒绝,亲戚们背后的议论纷纷,再加上父亲每天不停的唠叨。

这些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行。”

“我去。”

林建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快就妥协。

赵慧兰也愣住了,脸上满是担忧地看着儿子。

“但你别指望我能和她成。”林文博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我就去那里坐十几分钟,走个过场。”

“事情结束后,咱们就两清了。”

“以后你也别再给我安排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林建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喝了一口酒:“随你。”

“说不定见面之后,人家姑娘就看上你了呢。”

林文博没有接话,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桌上的糖醋鱼已经有点凉了,油脂凝在表面,吃起来有些腻口。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赵慧兰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坐下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以及林建军偶尔喝酒的声响。

02

吃完饭,林文博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洗碗。

厨房里的水很烫,他用热水冲洗了很久。

厨房的门虽然关着,但他还是能隐约听到客厅里父母的低语声,准确地说,主要是父亲一个人的声音。

“你看看他那个态度!”

“我为他操碎了心,他却觉得我是在害他!”

“苏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老周说了,苏小姐长得漂亮,能力又强,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这样的关系!”

“他倒好,还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

母亲在一旁小声劝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林文博听不太清楚。

他关掉水龙头,把洗干净的碗擦干,走出了厨房。

听到他出来的声音,父母立刻就不说话了。

林建军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眼神明显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赵慧兰则低着头织着毛衣,针脚都显得有些凌乱。

林文博没有说话,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还反锁了。

他的房间不大,里面放了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

书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打印出来的简历,最上面的一份简历上,用红笔批注着“已拒绝”的字样。

林文博坐到床上,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招聘软件的推送消息:“很遗憾,您投递的岗位目前已招满,感谢您的关注……”

他关掉这条推送,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记录。

“后天上午十点,云境咖啡馆。”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在备忘录里打字。

“穿那件领口已经磨破的黑色T恤,还有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不用打理,就让它乱着好了。”

“骑共享单车过去,专门选堵车的路线。”

“迟到二十分钟左右。”

“见面第一句话就说:‘我是被我爸逼着来的,我本人没什么兴趣,咱们就走个过场就行。’”

“点最便宜的饮料。”

“见面后尽量不说话,专注玩手机。”

“停留二十五分钟,然后结束这场相亲。”

打完这些字,林文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他能听到隔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楼下有小孩玩耍打闹的声音,远处马路上还有车流驶过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林文博觉得心里堵得慌,这种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充满了无力感。

父亲真的有错吗?

站在父亲的角度想一想,好像也并没有错。

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干了一辈子的体力活,腰早就留下了病根,退休工资也没多少。

儿子大学毕业七个月却一直找不到工作,成了街坊邻居茶余饭后议论的“笑话”。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改变命运的好机会,他当然想牢牢抓住。

可自己真的错了吗?

他只是不想依靠关系去获得一切。

上高中的时候,他的同桌因为父亲是教育局的领导,高考就多加了二十分。

上大学的时候,他的舍友因为叔叔是系主任,年年都能拿到奖学金。

这七个月找工作的过程中,他更是亲眼看到,自己明明笔试成绩是第一名,却在面试环节被一个“打过招呼”的人挤掉了名额。

他真的受够了这样的事情。

他想要的是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哪怕最后失败了,也能输得心服口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父亲当成筹码,去进行一场所谓的“相亲交易”。

突然,敲门声轻轻响起。

“文博,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林文博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赵慧兰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吃点水果吧。”

林文博侧身让母亲进来,房间太小,赵慧兰只能坐在床沿上,把果盘放在书桌上。

“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的。”她挑了一块最大的橙子递给儿子,“你别往心里去。”

林文博接过橙子,却没有吃,只是问道:“妈,你觉得我应该去这次相亲吗?”

赵慧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爸他,是真的为了你好。”

“这七个月来,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是怕你一直找不到工作,怕你在这个城市里立足不稳,更怕我们老了之后,没人能照顾你。”

林文博的鼻子有点发酸,但他还是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

“所以,就要让我去做上门女婿吗?”

“什么上门女婿!”赵慧兰轻轻拍了他一下,“就是简单见个面,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万一成了呢?”林文博看着母亲,“万一那个苏小姐真的瞎了眼,看上我了呢?”

“那、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赵慧兰有些犹豫地说道。

“然后呢?”林文博追问,“我进了苏家的公司,挂一个闲职,每个月领着工资,却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靠老婆上位的?”

赵慧兰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妈,我才二十五岁。”林文博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想一辈子都活成别人的附属品。”

“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活着。”

“哪怕日子过得苦一点、累一点,我也心甘情愿。”

赵慧兰看着儿子,眼睛慢慢红了,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林文博的头:“妈知道。”

“妈都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卷得整整齐齐的钱。

“这是一千八百块钱,你拿着。”她把钱塞到林文博手里,“明天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再去理个发。”

“不管这次相亲成不成,都别让人家看轻了你。”

林文博看着手里的钱,有一百元的,有五十元的,还有十元、二十元的,每张钱上都有很深的折痕,显然是母亲攒了很久才攒下来的。

他突然想起,母亲已经有三年多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妈,这钱我不能要。”他把钱塞回母亲手里。

“你有什么钱!”赵慧兰又把钱塞了回来,“你那点积蓄,这七个月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妈都知道!”

母子俩互相推让了半天,最后林文博还是妥协了,把钱收了下来,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明天……”赵慧兰欲言又止,“你也别太跟你爸对着干。”

“他让你去,你就去一趟。”

“见个面,说几句话,应付过去就行了。”

“回来之后就说没看上对方,或者说对方没看上你,怎么说都行。”

“别把事情闹得太僵了。”

林文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赵慧兰松了口气,站起身:“那你早点休息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橙子记得吃。”

说完,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文博看着桌上的橙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钱,突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那种夹在亲情和自我之间的撕裂感,就像用钝刀子割肉一样,让他痛苦不已。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他想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大学刚毕业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了一次次面试失败后的自我怀疑,想起了父亲日益佝偻的背影,也想起了母亲悄悄塞钱时眼角的皱纹。

最后,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备忘录里的那些话。

“骑共享单车去,专门选堵车的路线。”

“迟到二十分钟左右。”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就这么办。

03

第二天早上,林文博是被客厅里的争吵声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八点多。

客厅里,父亲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怒气:“你就惯着他吧!”

“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母亲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清,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林文博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床打开了衣柜。

衣柜最里面,挂着那件领口已经磨破的黑色T恤,还有那条洗得发白、膝盖处有点变形的牛仔裤。

他把衣服拿出来穿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翘着,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找不到工作、自暴自弃的待业青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拉开房门,客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林建军和赵慧兰同时转过头,看到林文博的打扮,林建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你就穿这身去相亲?!”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文博耸了耸肩:“我平时就穿这样。”

“你——”林建军伸出手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你是不是故意的?!”

“爸,你想多了。”林文博朝着卫生间走去,“我就这几件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屁!”林建军冲了过来,拦住了他,“你妈昨晚是不是给你钱了?一千八百块!足够你买身像样的衣服了!”

林文博心里一沉,转头看向母亲。

赵慧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钱我存起来了。”林文博平静地说道,“以后找工作还能用得上。”

“找工作?你现在去相亲就是在找工作!”林建军眼睛瞪得溜圆,“苏家!那可是苏氏集团!你穿成这副样子去,人家不把你当成要饭的轰出来才怪!”

“那就轰出来好了。”林文博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也没打算成。”

“你——”林建军扬起手,看样子是想打他。

但手扬到半空中,终究还是没舍得落下来。

赵慧兰赶紧冲过来,死死抱住丈夫的胳膊:“老林!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副样子!”林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我林建军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林文博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通红的眼睛,还有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今天,苏小姐真的看上我了。”

“那也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因为你觉得‘苏家是个好关系’,想让我攀附他们。”

“那我成了什么?”

林建军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把她哄高兴了。”林文博继续说道,“然后我进了苏氏集团,当了个小领导,每个月拿着不错的工资。”

“但公司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我是靠女人上位的。”

“他们会在背后议论我,排挤我,给我穿小鞋。”

“那样的日子,你觉得我能过多久?”

林建军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爸,我是你的儿子。”林文博的语气很认真,“你可以嫌弃我没本事,嫌弃我不争气。”

“但请你别把我当成一件商品,拿去交换你觉得好的东西。”

“行吗?”

说完,他绕过父亲,走进了卫生间,关上房门并反锁了。

背靠着门板,他能听到外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父亲压抑的、像困兽一样的低吼。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眼神一片空洞。

上午九点多,林文博出门了。

他没有拿母亲给的那一千八百块钱,也没有换衣服,就穿着那身破T恤和旧牛仔裤,头发胡乱抓了两下,便走出了家门。

林建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赵慧兰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文博,要不还是……”

“妈,我走了。”林文博打断了她的话,穿上那双鞋边已经开裂的帆布鞋。

“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他眯起眼睛,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共享单车软件。

扫码,开锁,一辆黄色的单车发出“嘀”的解锁声。

他跨上去,蹬动踏板。

车子有点涩,骑起来很费力,但他没有停下,朝着小区门口骑去。

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本来就很乱的头发。

他想起了备忘录里写的计划:“专门选堵车的路线。”

导航显示,去云境咖啡馆有两条路,一条是城市主干道,这个时间点肯定很堵;另一条是小路,虽然绕远了点,但车流量少。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主干道。

单车汇入车流,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骑得不快,混在电动车和自行车中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旁边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摇下,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道:“兄弟,去相亲啊?”

林文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疑惑地问:“这么明显吗?”

“那可不。”男人笑了起来,“这年头,穿成这样去正式场合的,要么是搞艺术的,要么就是故意想搞砸相亲的。”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猜你是后者。”

林文博也笑了:“猜对了。”

绿灯亮了,奔驰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有种!”

林文博继续往前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他单手握紧车把,掏出手机一看,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他直接按了拒接。

很快,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你到哪了?!”

“别给我耍花样!”

“人家姑娘已经到了!”

“你敢放鸽子试试!”

林文博扫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后塞回了口袋。

前面的路彻底堵死了,长长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四十多了,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但他一点也不急,甚至希望路况能更堵一点。

他蹬着车,在车流的缝隙里慢慢穿行。

阳光越来越强烈,后背已经开始出汗,T恤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畸形的快感。

看吧,爸,我就是这么不成器。

我就是要搞砸你精心安排的“好事”。

我就是要告诉你,我不愿意按照你的想法去生活。

哪怕用这种幼稚又可悲的方式。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文博,你到哪了?”赵慧兰的声音很着急,“你爸刚才给苏小姐那边打了电话,说人家姑娘已经到了,正在等你呢!”

“堵车了。”林文博说道,“我骑共享单车呢,过不去。”

“骑车?!”赵慧兰惊呼出声,“你怎么不坐地铁啊?地铁快多了!”

“地铁人太多,太挤了。”林文博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这孩子……”赵慧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爸气得把杯子都摔了,说等你回来要打断你的腿!”

“那就打吧。”林文博淡淡地说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文博!你别这样!”赵慧兰带着哀求的语气,“算妈求你了,你好好跟人家见一面,行不行?就当妈求你了!”

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哀求,林文博心里揪了一下,但他还是硬起了心肠:“妈,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电话那头突然换成了林建军的怒吼,“林文博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把这事搞砸了,以后就别再叫我爸!”

林文博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爸。”

“如果今天,苏小姐没看上我。”

“是因为我穿得破,是因为我骑共享单车,是因为我迟到。”

“那说明,她本来就不会看上真实的我。”

“这样的相亲,有什么意义呢?”

林建军那边没有声音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所以,就这样吧。”林文博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长出了一口气,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骑。

云境咖啡馆位于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商圈里,周围全是各种奢侈品店和高端写字楼。

林文博把共享单车停在指定的停车区域,锁好车。

站在咖啡馆门口,他犹豫了一下。

玻璃门映出了他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像鸡窝,T恤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牛仔裤皱巴巴的,鞋子也开了胶。

这样子,确实有点像流浪汉。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但衣服本来就破旧,根本整理不出什么样子。

“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叮铃。”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馆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咖啡香味。

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看到林文博的打扮,明显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微笑:“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我找人。”林文博说道,“找苏小姐,我们预约过了。”

服务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变成了同情:“苏小姐在靠窗的位置,这边请。”

林文博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咖啡馆里人不多,很安静,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

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精致的小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花朵。

他脚上的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穿着米白色的职业套装,侧脸线条流畅优美。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咖啡,她正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服务员停下脚步,轻声说道:“苏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女人转过头,林文博看到了她的正脸。

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精致的、带着距离感的美。

她的妆容很淡,但恰到好处,衬托得她气色很好。

眼睛很大,眼神平静得像深潭,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上下打量了林文博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请坐。”她开口,声音清冷悦耳。

林文博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重,坐下去很舒服。

“抱歉。”他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骑车过来的,路上堵车了。”

苏清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淡淡地说道:“迟到了二十二分钟。”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情绪。

林文博耸了耸肩:“要不我直接走吧?反正你也看不上我。”

他以为这句话会激怒她,或者至少让她有一点反应,但苏清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不急。”她说道,“我们先聊聊。”

林文博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那股拧巴劲又上来了,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聊什么?”

“聊你骑共享单车来相亲的事情。”苏清媛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我爸逼我来的。”林文博直截了当,“我没兴趣相亲,你肯定也没兴趣,咱们坐一会儿,各回各家,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

街对面就是苏氏集团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你父亲没告诉你今天是什么场合吗?”苏清媛放下咖啡杯,语气依旧平静。

林文博转过头,皱起了眉头:“不就是相亲吗?”

苏清媛看了他两秒,然后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文件夹的封面印着苏氏集团的logo。

林文博没有动。

“打开看看。”苏清媛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翻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的第一页,是他的简历。

上面写着他的姓名、年龄、学历,还有工作经历——如果待业七个月也算工作经历的话。

简历的右上角,贴着他的证件照,是七个月前毕业时拍的,照片上的他笑得有点傻气。

“你调查我?”林文博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调查。”苏清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面试前的背景调查。”

“面试?”林文博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什么面试?”

“我爸没告诉你?”苏清媛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像是玩味,“今天除了相亲,还是苏氏集团市场部专员的初试。”

04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播放,但林文博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

简历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他想起了出门前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了母亲悄悄塞钱时担忧的眼神,也想起了自己骑共享单车绕远路时的得意洋洋。

原来,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你故意迟到。”苏清媛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故意穿成这副样子。”

“故意表现得对相亲毫无兴趣。”

“是想搞砸这场相亲,对吧?”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可惜,你搞砸的是你自己的工作机会。”

林文博盯着她,盯着那张漂亮却冷漠的脸,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脑子发烫。

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推回给苏清媛:“苏小姐。”

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如果这真的是一场面试。”

“那我更要实话实说。”

苏清媛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靠关系找工作。”林文博坐直身体,后背绷得笔直,“我父亲托关系让我来相亲,顺便参加面试,我是拒绝的。”

“所以我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态度。”

“事情就是这样。”

他说完了,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反应,也许是嘲讽,也许是鄙夷,又或者是直接起身走人。

但苏清媛什么都没做,她靠在椅背上,仔细打量着林文博,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有意思。”半晌,她吐出这三个字。

“那你觉得,凭你的实力,能进苏氏集团吗?”

“不知道。”林文博实话实说,“但我想试试。”

“试试?”苏清媛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你知道苏氏集团市场部今年招多少人吗?”

林文博摇了摇头。

“四个。”苏清媛说道。

“你知道有多少人投递简历吗?”

林文博还是摇头。

“三千多人。”苏清媛继续说道,“你知道进入初试的有多少人吗?”

林文博沉默了,他能猜到竞争肯定很激烈,但没想到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六十个。”苏清媛替他回答,“这些人都是985高校硕士起步,有海外留学背景的占了一半,有知名企业实习经历的更是占了八成以上。”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文博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压迫感:“而你,普通二本院校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还待业了七个月。”

“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脱颖而出?”

这话很刺耳,但林文博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他迎了上去,坚定地说道:“凭我比他们更想进入苏氏集团。”

苏清媛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行。”

她抬手,招来服务员:“给这位先生一杯美式,谢谢。”

服务员很快就端来了一杯美式咖啡,放在林文博面前。

林文博没有动。

“现在,面试开始。”苏清媛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假设你是苏氏集团新推出的智能手环市场负责人。”

“这款产品定位中端市场,定价499元。”

“目标用户是18-30岁的年轻白领和在校大学生。”

“第一季度的市场推广预算,30万元。”

她抬头看向林文博:“你怎么规划这笔预算,让产品打开市场?”

林文博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没想到苏清媛会来真的,更没想到会是这种即兴的案例考核。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他有些慌乱地说道。

“你有五分钟时间。”苏清媛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开始计时。”

五分钟。

林文博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智能手环,499元,年轻白领和在校大学生,30万预算。

他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这七个月来看过的所有市场推广案例,那些深夜在电脑前啃过的专业书籍,那些整理的失败面试经验,那些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回答,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旋转、碰撞、重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苏清媛的声音响起:“时间到。”

林文博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道:“首先,30万的预算对于铺传统广告来说远远不够,所以必须进行精准投放,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苏清媛没有说话,手指在电脑触摸板上轻轻滑动,像是在记录。

“我会把这30万分成三个部分来使用。”林文博继续说道,越说思路越清晰,“第一部分,15万用于社交媒体营销。”

“找30-40个腰部KOL合作,不是头部KOL,因为头部KOL的费用太高,性价比不高。要找那些在年轻人中有真实影响力,粉丝画像和我们的目标用户高度重合的KOL,让他们做产品开箱测评和场景化使用内容。”

“重点突出手环的性价比和实用功能,比如久坐提醒、睡眠监测、心率监测这些,都是年轻白领和大学生非常需要的功能。”

“第二部分,8万用于校园推广。”

“现在正好是开学季,学生流量很大,可以和各大高校的学生会合作,举办线下体验活动。现场设置产品体验区,让学生们亲自感受产品的功能,同时引导他们注册APP绑定手环,赠送一些成本不高但实用性强的小礼品,比如手机支架、钥匙扣之类的,这样转化效果会更直接。”

“第三部分,剩下的7万用于跨界联名。”

“找一家年轻化的奶茶品牌或者快餐品牌进行合作,推出联名套餐。消费者购买联名套餐后,可以加129元换购我们的智能手环,利用合作品牌的线下门店和用户基础,为我们的产品引流带货。”

他说完了,手心全是汗。

苏清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继续说。”她说道。

“继续?”林文博有些疑惑。

“嗯。”苏清媛点头,“说说具体的执行细节,比如KOL怎么筛选,校园活动怎么落地,联名品牌怎么谈判。”

林文博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筛选KOL的时候,要重点关注他们的粉丝互动率和粉丝画像真实性,避免选择那些买粉、数据造假的KOL。优先选择那些有过3C产品推广经验,口碑较好的KOL,这样推广效果会更有保障。”

“校园活动不能只简单地摆个摊位,要设计一些互动环节,比如设置打卡任务,学生连续三天佩戴手环记录运动数据并分享到社交平台,就可以兑换更有价值的奖品,比如充电宝、运动水壶等,提高学生的参与度和产品的传播度。”

“选择联名品牌时,要找调性匹配、目标客群重合度高的品牌。比如新式茶饮品牌,他们的主要消费者就是年轻人,和我们的目标用户高度契合。谈判的时候,要突出双赢的合作模式,我们的智能手环可以为他们的套餐增加附加值,吸引更多消费者购买,而他们的线下渠道和品牌影响力可以为我们带来大量精准流量。”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苏清媛的表情,但对方始终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偶尔在电脑上敲几个字。

“还有吗?”苏清媛又问。

林文博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有。”

“说。”

“苏氏集团上个月推出的那款运动耳机,市场反应好像不太理想。”林文博说道。

苏清媛打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因为我觉得,那款耳机的推广策略存在一些问题。”林文博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说个痛快,“你们找了当红流量明星代言,花了大价钱在卫视广告上投放。”

“但那款耳机的定价是999元,目标用户应该是注重产品品质和专业性能的运动爱好者。”

“可那位代言人的粉丝大部分是年轻女孩,她们更关注代言人的颜值和作品,对运动耳机的专业性能并不敏感。”

“而且广告投放在卫视黄金档,收视群体以中老年为主,根本不是你们的目标用户。”

“所以,这款耳机销量不及预期,其实是必然的结果。”

他说完了,咖啡馆里变得异常安静,连背景音乐似乎都变得微弱了。

苏清媛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文博开始后悔,他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是不是太自作聪明了?是不是彻底搞砸了这次机会?

然后,苏清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你对我们公司的产品很了解?”她问道。

“找工作的这七个月里,我把A市排名前十的企业最近一年的市场动作都研究过一遍。”林文博实话实说,“苏氏集团是我重点研究的对象。”

“为什么?”

“因为苏氏集团的招聘需求比较大,门槛相对也比较合理。”林文博说道,“比起那些非985高校毕业生不要的企业,苏氏集团至少给了普通本科生面试的机会。”

苏清媛没有接话,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林文博面前。

名片是深灰色的,质感很好,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职位和一个联系电话。

苏清媛,苏氏集团人事部总监。

“下周三上午十点,苏氏集团总部,20楼人事部。”苏清媛的声音很平淡,“带上你的作品集,如果有的话。”

“参加正式面试。”

林文博盯着那张名片,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次,”苏清媛补充道,“凭你的实力。”

“等等。”林文博抬起头,“今天这场是初试,那初试的结果呢?”

“你刚才的表现,就是初试。”苏清媛说道。

“那我通过初试了吗?”

苏清媛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文件夹、钢笔,一样一样地放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周三来了就知道了。”

她拎起包,看向林文博:“最后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下次参加面试,别骑共享单车了。”

苏清媛说完,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叮铃。”

林文博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拿起那张名片,苏清媛,名字很好听。

他收起名片,掏出手机,已经上午十一点多了。

他在咖啡馆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却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手机屏幕亮起,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父亲打来的。

微信消息更是轰炸式地弹出来。

“你见到人了没有?!”

“怎么不回消息?说话!”

“林文博!你是不是故意搞事?!”

“你死哪里去了?!”

他懒得回复,起身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那辆共享单车还停在原地,在豪车云集的商圈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扫码开锁,骑上去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媛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面试。

他盯着那个申请看了很久,然后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提醒你一下。”

苏清媛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雪山湖泊,画面干净而宁静。

“下周三的面试官不是我。”

“是我爸。”

“他比我看人更准,也更苛刻。”

林文博看着这两行字,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蹬动踏板,这次,他没有选择堵车的路线,而是选了最近的一条路,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苏清媛的眼神、父亲愤怒的脸、母亲担忧的表情、那30万预算的假设题,还有下周三,苏氏集团20楼。

05

回到家时,天还没黑。

林文博在楼下锁好共享单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慢慢爬上楼梯,每一步都觉得很重。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林建军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赵慧兰在厨房里洗菜,水声哗哗作响。

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有动。

林文博关上门,换了鞋:“我回来了。”

林建军没有回头。

赵慧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回来了?怎么样?顺利吗?”

林文博没有说话,他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和父亲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爸。”他开口问道,“今天到底是相亲,还是面试?”

林建军的后背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老周说,苏小姐负责公司的招聘工作……”

“所以你就骗我?”林文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什么叫骗!”林建军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林文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为我好,就可以骗我去相亲,实际上是让我去参加面试?为我好,就可以不告诉我真相,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去丢人现眼?”

“丢什么人!”林建军站起身,急切地问道,“苏小姐怎么说?有戏吗?”

“有戏。”林文博吐出两个字。

林建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看上你了?”

“不是。”林文博看着父亲瞬间黯淡下去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算不上痛快,也算不上难受,“她让我下周三去苏氏集团参加正式面试。”

“市场部专员的岗位,凭实力竞争。”

林建军愣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恼怒:“就这?”

“就这。”林文博点头。

“那相亲呢?相亲怎么样了?”林建军追问道。

“没戏。”林文博说道,“我穿成这样,骑共享单车过去,还迟到了二十多分钟,一进门就说我没兴趣相亲。她要是能看上我,那才真是瞎了眼。”

“你——”林建军伸出手指着他,手指颤抖着,“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对,我是故意的。”林文博干脆地承认了,“我就是故意搞砸相亲的。”

“爸,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七个月为什么找不到工作吗?”

“我今天就告诉你。”

“因为我不想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

“那种靠关系、走后门,没有真本事,只会阿谀奉承、拍马屁的人。”

“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活着,哪怕日子苦一点、累一点,我也认了。”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板上。

林建军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堂堂正正?你以为这个社会是童话故事吗?”

“没有关系,你连门都进不去!”

“我托了多少人情,求了多少人,才给你换来这次机会!你就这么轻易糟蹋了!”

“林文博,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的小孩子了!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我很现实。”林文博也站起身,和父亲对视着,“现实就是,如果我今天靠相亲进了苏氏集团,我在那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现实就是,苏小姐给我面试的机会,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老周叔。”

“是因为我回答上了她的问题,是因为我的想法得到了她的认可。”

“现实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争取,去努力。”

“不需要你替我去求别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重。

林建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坐回沙发上,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赵慧兰从厨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菜:“文博!少说两句!别气你爸了!”

她又走过去拉丈夫的胳膊:“老林,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你别往心里去……”

“他有什么想法!”林建军抬起头,眼睛血红,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就是清高!就是幼稚!”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已经扛着水泥上六楼了!一天就挣十几块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托关系?我走后门?我要是有关系可托,我至于干一辈子苦力活吗!”

“我就是因为没有关系,才一辈子没混出个人样!”

“我不想让他走我的老路!我有错吗!”

林文博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被生活磋磨得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的手,突然说不出话了。

“爸。”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你的好,不是我想要的好。”

“下周三,我会去苏氏集团参加面试。”

“如果通过了,我就凭自己的本事留下来。”

“如果没通过,我就继续找工作,直到找到合适的为止。”

“但以后,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行吗?”

林建军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摔门声比上次更响,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赵慧兰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文博,你爸他……他就是太着急了,他也是为你好……”

“妈,我知道。”林文博走过去,抱住母亲,“对不起。”

赵慧兰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晚上,林文博没有吃饭,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电脑,搜索“苏氏集团 市场部 面试经验”。

网页上弹出了一大堆结果,他一条一条仔细地看着,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清媛发来的消息。

“面试需要准备作品集,如果没有的话,就准备一个案例分析。”

“题目是:如何推广一款面向Z世代的国货美妆新品,预算60万元。”

“现场进行陈述,时间15分钟。”

林文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动,他打字回复:“今天在咖啡馆里那个问题,我答得怎么样?”

消息发送出去,过了几分钟,苏清媛回复了:“还行。”

“只是还行?”林文博追问。

“以初试的标准来看,算是及格了。”

“那为什么给我复试的机会?”这次,苏清媛回复得很快。

“因为你指出了我们上个月推广运动耳机的失误。”

“而且,你说对了,我们确实在那款产品的推广上走了弯路。”

林文博盯着这行字,心跳有点快,他继续问道:“所以,下周三的面试,我需要重点准备什么?”

“准备好被我爸骂哭。”苏清媛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比我苛刻一百倍。”

“祝你好运。”

对话到此结束。

林文博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苏氏集团大楼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座灯塔。

他看了很久,然后坐直身体,打开文档,开始准备那个60万预算的美妆推广方案。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战鼓一样,激励着他前行。

06

周三早上七点,林文博就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那个60万预算的国货美妆推广方案,翻来覆去地思考,总觉得还有可以完善的地方。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把昨晚写好的方案又仔细看了一遍,修改了四个地方,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这时,敲门声响起,赵慧兰端着一碗面条走了进来:“吃点东西吧,空腹去面试不好。”

林文博接过碗,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你爸他……”赵慧兰小声说道,“他昨晚一宿没睡,在客厅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林文博没有接话,低头默默地吃着面条。

“他其实后悔了。”赵慧兰坐在床沿上,轻声说道,“后悔不该瞒着你,更后悔不该跟你吵得那么凶。”

“他就是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

“嗯。”林文博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钱你拿着。”赵慧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比上次那个薄了不少,“这是八百块钱,你去买身像样的西装。面试要穿正装,妈知道的。”

林文博看着那个信封,喉咙发紧,心里五味杂陈:“妈,我真的有钱。”

“有什么钱!”赵慧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你那点积蓄,省着点花,留着吃饭租房用。买衣服的钱,妈来出。”

林文博握紧信封,纸张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让他心里一阵温暖:“谢谢妈。”

“傻孩子。”赵慧兰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满是期盼,“好好表现,妈相信你。”

早上八点,林文博出门了。

他没有拿那八百块钱,把信封压在了枕头底下。

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那是去年毕业时花四百多块钱买的,肩膀处已经有点磨亮了,但还算整洁。

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父亲的卧室门,门依旧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轻轻带上门,下楼了。

这次,他没有骑共享单车,而是选择了坐地铁。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拥挤,他被挤在人群中间,动弹不得。

身上的西装外套被挤得皱巴巴的,但他没心思在意这些,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个美妆推广方案。

Z世代、国货美妆、60万预算,这些关键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面试时间是上午十点,他八点半就到了苏氏集团大楼楼下。

站在楼下,仰头望去,这座高楼的玻璃幕墙高耸入云,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显得格外气派。

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得体的正装,步履匆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有精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西装,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但下一秒,他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走进旋转门,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一尘不染。

前台站着三个穿着制服的小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人事部,参加面试。”林文博说道。

“请问您贵姓?”

“我叫林文博。”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抬头对他笑得更热情了:“林先生您好,请您乘坐左边的专用电梯,到20楼,苏董已经在等您了。”

苏董。

这两个字让林文博心里一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专用电梯走去。

专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样子,头发有点乱,他用手快速扒拉了两下,领带打得有点歪,他又重新系了系。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不断跳动,1、2、3……19、20。

电梯门打开,苏清媛站在外面。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装,长发挽成了发髻,妆容比那天在咖啡馆里更精致,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专业。

看到林文博,她微微点头:“挺准时。”

“苏小姐。”林文博走出电梯。

“叫我苏总监。”苏清媛转身,“跟我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清脆而有节奏。

林文博跟在她身后,打量着四周。

这一层的装修是极简风格,以灰白为主色调,偶尔点缀着一些绿色的绿植,显得既专业又不失生机。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苏清媛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爸,人来了。”

“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威严的男声。

苏清媛推开门,侧身示意:“林先生,请进。”

林文博走了进去,办公室很大,视野极好,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A市的风景。

苏振海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这是林文博第一次见到苏振海本人,和财经杂志上的照片不太一样,真人更瘦一些,也更严肃,两鬓有些许白发,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坐。”苏振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文博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苏清媛关上门,走到父亲身边,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林文博。”苏振海放下手中的文件,靠进椅背里,“二十五岁,普通本科院校,市场营销专业,待业七个月。”

“简历很普通。”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林文博坦诚地承认。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面试的机会吗?”苏振海问道。

“不知道。”林文博如实回答。

“因为我女儿说,你有点意思。”苏振海看向苏清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说你宁愿骑共享单车搞砸相亲,也不想靠关系进苏氏集团。”

“她说你敢当面指出我们上个月推广方案的失误,胆子不小。”

“她说你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脑子很灵活,有自己的想法。”

林文博的手心开始出汗,他能感觉到苏振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谢谢苏总监的认可。”林文博说道。

“别着急谢。”苏振海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我女儿欣赏你,不代表我也欣赏你。”

“苏氏集团不养闲人,更不养那些自命清高、眼高手低的人。”

“现在,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

“说服我,为什么我要录用你这个普通本科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待业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