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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最有出息,叔伯们总找他借钱,他过寿时一个举动,大家红了眼

我们陈家,大伯陈建国是顶梁柱,也是公认“最有出息”的那个。他在城里开了家五金店,几十年熬下来,也算站稳了脚跟。打我记事起

我们陈家,大伯陈建国是顶梁柱,也是公认“最有出息”的那个。他在城里开了家五金店,几十年熬下来,也算站稳了脚跟。打我记事起,叔伯们聚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他。“还是大哥本事大”、“咱家就指望大哥了”……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借钱,成了家常便饭。三叔儿子结婚,彩礼不够,找大伯;五叔盖房,差点尾款,找大伯;连我爹,当年我娘生病住院,也是攥着电话,憋红了脸才开口:“大哥,手头紧,你看能不能……”大伯从不推脱。电话里总是那句:“多少?我让你嫂子转过去。”有时是两三万,有时是五六千。借条?没人提过。还钱?好像也总被“下次、下次”糊弄过去。我娘私底下念叨:“你大伯心软,脸皮薄,这钱怕是泼出去的水了。”大伯自己呢?逢年过节喝点酒,会抚着胸口叹口气:“一家人,说钱伤感情。能帮就帮吧。”可那眉头皱着的川字纹,一年比一年深。

今年大伯六十五,算是大寿。婶子们早早就张罗,要在老家祠堂给他好好办一场。寿宴那天,热闹得很,叔伯子侄坐了好几桌。酒过三巡,照例又开始忆苦思甜,说着大伯的好。三叔举着杯,舌头有点大:“大哥,这些年,多亏了你!咱们陈家,你是头一份的功劳!”五叔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没大哥帮衬,咱几家日子哪能这么顺当?”

大伯一直笑着,没怎么说话。等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本子边角都磨毛了,纸张泛黄。他轻轻拍了拍本子,声音不高,却让一屋子人都静了下来。

“今天趁我过寿,大家都在,我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翻开本子,手指有些颤,“这本子,跟了我三十多年。里头没记别的,就记着一笔笔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老三,1998年7月,你买拖拉机,从我这儿拿了一万二。2005年3月,你儿子上大学,学费八千。2018年,你说要翻修猪圈,又拿了一万五。”他念得慢,声音平平稳稳,像在数家里的米。三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

“老五,你盖房那会儿,前后分四次,拿了四万三。后来你媳妇住院,我又垫了六千八。”五叔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花生米,一动不动。

“还有老二,”他看向我爹,“弟妹那年手术,三万七。我记得,你后来挣了钱,陆陆续续还过一些,还差一万二,对吧?”我爹喉结动了动,闷声“嗯”了一下。

大伯一页一页地念,一笔一笔地数。时间,金额,事由。有些借款,连借钱的人自己都模糊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祠堂里只剩下他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的狗吠。没有指责,没有怨气,就像盘点仓库里积了灰的货物。

最后,他合上本子,双手按在上面,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些钱,有的隔了十几年,有的隔了几年。今天,我不为讨债。”他声音有些沙哑,“我老了,这店也干不动多久了。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日子。我记下这些,不是要跟你们算账,是怕我自己将来糊涂了,忘了还有这些‘债’没理清。”

他把本子往前推了推。“今天,当着祖宗的面,我把这本子,烧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嗒一声点燃,火苗凑近本子的一角。橘红色的火舌迅速舔舐上来,纸张蜷曲,变黑,化成灰烬,轻轻飘落在盛着残羹的盘子里。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平静,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桌子人,全都愣愣地看着那团火。三叔眼圈最先红了,别过脸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五叔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我爹端起已经凉了的酒杯,一口灌下去,呛得咳嗽起来,眼睛也是红的。没有人说话。先前那些热闹的、感恩的、理所当然的气氛,被那本燃烧的笔记本,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让人鼻酸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口。

火很快灭了,只剩一小堆黑色的纸灰。大伯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说不清的释然:“好了,账清了。往后,咱们就清清白白地,只论亲情,不论钱财了。来,喝茶。”

那晚之后,叔伯们走的时候,都没像往常那样勾肩搭背、大声说笑。他们沉默着,拍拍大伯的肩,握握手,眼神碰一下,又很快闪开。后来我听我娘说,隔了两个月,三叔悄悄塞了个信封给大伯母,说“给大哥买点补品”。五叔家里杀了年猪,给我大伯送来了最大的一条后腿。我爹呢,开始更频繁地去城里看大伯,不再空手,有时带点地里的新米,有时拎两条自己钓的鱼。

那本烧掉的账本,好像把一些缠裹在亲情里、谁也说不出口的疙瘩,也一并烧掉了。欠债还钱是天理,可有些债,还上的不是钱,是那份终于被看见的、沉甸甸的愧疚和终于敢直面的心意。大伯还是那个最有出息的大伯,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