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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陆前的最后岁月,蒋介石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那声宣告震撼世界。而在这个时刻,有一个人并没有走。他还待在大陆。准确地说,他还待在中国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那声宣告震撼世界。而在这个时刻,有一个人并没有走。他还待在大陆。准确地说,他还待在中国的西南角——重庆和成都之间来回奔走,试图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些什么?

这个人就是蒋介石。

很多人大概会以为,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蒋介石早就跑到台湾去了。其实不是。开国大典那天,蒋介石人还在大陆。重庆还没有解放,四川、云南、贵州等地还在国民党的控制之下。只不过,大势已去,他脚下那片土地已经松动得厉害,各地将领纷纷在心里打起了别的主意,只等解放军一来就起义投诚。蒋介石被困在西南一隅,身边越来越冷清。

那么,蒋介石离开大陆前的那最后岁月,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究竟干了些什么?他走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先从1949年的第一天说起。

元旦蒋介石发表了一篇求和声明。表面上是呼吁和平谈判,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用他身边人的话说,这叫“以退为进”。借着谈判争取来的几个月喘息时间,抓紧部署长江防线,准备东山再起。他那时候还坚信,凭借长江天险,江南半壁江山至少能守住。

可进入1月份以后,局势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地倒下去。1月上旬,淮海战役以解放军的全面胜利告终,国民党在长江以北的精锐主力几乎被一扫而空。这一战打掉了国民党军最后的底气。南京城里人心惶惶,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1月10日前后,南京的政府机关开始躁动不安,大量的档案文件开始被装箱打包,运上南下的火车。那段时间的南京火车站日夜不停地吞吐着各种物资和人流,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末路感。

1月21日,蒋介石做了一个决定:宣布下野。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下野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以退为进的手段。他离开了南京总统府,回到浙江奉化的老家溪口,住进了妙高台。按说下野就是告老还乡、不问政事了对吧?蒋介石偏不。他把溪口变成了一个幕后的临时指挥中心,大半个国民党的军政要员照样要从南京飞到奉化来请示他。代总统李宗仁名义上主持大局,实际上什么权都抓不住,后来李宗仁对此怨气冲天,直言“过去三个月,军政经济大权均未能行使”——这话里头的委屈和不甘,隔着几十年都还能感受得到。

蒋介石在溪口待了一段时间,看着局势一天天坏下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硬扛是扛不住了,必须为退路做打算。

这个“打算”的核心策略其实很简单:能拿走的全部拿走,拿不走的就毁掉。

拿走的首先是黄金。

1948年末到1949年,国共之间的最后决战还没打完,蒋介石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上海中央银行金库里的东西。那批黄金是多少呢?据后来披露的数字,大约有450万两。蒋介石把转移黄金的任务交给了几个他最信得过的人——也就是他的亲人加亲信:宋美龄、蒋经国、宋子文,还有时任中央银行总裁俞鸿钧。四个人里,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大舅子,一个是铁杆忠臣。这种核心班底的构成本身就说明了这件事有多机密、多要紧。

俞鸿钧虽然是央行总裁,但面对这么大一笔黄金,也要来回请示蒋介石。1948年11月16日,俞鸿钧向蒋介石报告,说当时一共收兑的黄金有166.3万两,光是上海一地就收了110.3万两。蒋介石听了,二话不说,催他赶紧行动。战后有学者考证,那批黄金其实是蒋介石从民间强行收兑来的,说白了就是拿纸币到老百姓手里去换金子,老百姓当时拿着法币一天一个价,手里的票子不断缩水,就这样被换走了真金白银。

运黄金的过程分了七次。第一批运出去之后,还有第二批52万多两,先运到厦门,再转到台湾;第三批就更急了——1949年5月,上海眼看就要解放了,汤恩伯亲自跑到央行,直接弄走了最后19.8万两黄金。按照当时的中央银行稽核处处长李立侠后来的回忆,前后三批加起来,一共弄走了约277万两黄金。此外还有3500多万块银元、1500多万美元存进了美国银行的账户。

为了这批黄金,蒋介石和李宗仁之间还发生过正面冲突。李宗仁虽然是代总统,但根本没有调动权。他后来几次提出要把已经运到台湾的黄金运回来,甚至说这是他就任代理总统的条件之一。可蒋介石怎么回应呢?他居然振振有词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称自己“引退”之后,“一切出纳收支皆依常规而进行,且财政部及中央银行簿册具在,尽可稽考。”意思就是:你看看账本,跟我没关系。但谁都知道,没有他的密令,谁敢动这批黄金?李宗仁气得够呛,但也只能干瞪眼。

这批被蒋经国称为“全国同胞血汗之结晶”和“国脉民命”的黄金,后来在台湾发挥了什么作用呢?蒋介石自己后来评价过这么一句话:政府刚刚搬到台湾的时候,如果没这批黄金来弥补财政,经济状况早已不堪设想,哪里还有今天这样稳定的局面。这话等于是亲口承认了这批黄金对他的命根子意义——没有这笔钱,他在台湾根本立不住脚。这450万两黄金分藏在台湾银行金库、台北中正纪念堂以及新店的山洞里,后来成了台湾早期经济起飞的财政基础。

再要拿走的就是故宫的文物。

这批国宝的命运,其实在1948年秋天就开始了。当时,国民党行政院给时任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下了一道紧急命令,要求他把北平故宫博物院的文物精品编好名单,准备用飞机分批运走。

马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在故宫做了多年院长,一辈子跟文物打交道,对这批国宝的感情比谁都深。当然,他也看得明白,战乱年代,让这些文物好好地呆在原地才是最安全的。南京当局催得越紧,马衡就越是找各种理由拖延。今天说装箱来不及,明天说运输条件不具备。他的策略就是“拖”字诀——拖到解放军进北平,这批文物就能保住了。

蒋介石和南京政府最终没能如愿把紫禁城里的大批珍宝带走。马衡这一拖,把北平故宫本院的文物全部留在了大陆,一箱也没有运走。对于这件事,故宫的档案里后来有一句话说得特别传神:马衡“从人民意愿和保护文物的角度出发”,使抢运北平本院珍品文物的计划彻底落空。

不过,南京那边早就集中了一批从北平南迁的文物,这批东西没能躲过去。1948年12月,蒋介石亲自下令,让海军总司令桂永清派出军舰来运文物。12月22日,一艘名为“中鼎轮”的军舰悄悄从南京下关码头出发,载着320箱珍贵文物驶向台湾。说是军舰,其实就是一艘登陆艇改装的运输舰,甲板都不算平整,能装的东西有限。到了12月27日,这批文物抵达台湾基隆港。

1949年1月6日,第二批文物更大规模——1680箱,用招商局的一艘商船“海沪轮”装载,三天后抵达基隆。1月29日,第三批972箱也出发了,这回用的又是海军军舰“昆仑舰”,一直到2月22日才抵达基隆。

总共三批,运走2972箱文物,其中包括古物1434箱、图书1334箱、文献204箱,大约是南京所藏文物的四分之一。虽然总量不大,但蒋介石手下的文化官员很精明,挑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那些唐宋名家的大幅挂轴画作,很多都是孤本级别的。有意思的是,故宫最重要的书法作品和大量手卷绘画留在了北平,为什么?因为当年溥仪当年离开紫禁城的时候,顺手夹带了大量手卷——因为手卷好藏、册页好带,所以他把最轻便的拿走了。蒋介石最后运走台湾的,反而是当年被溥仪留下的那些不方便带的大幅画作。

运黄金、运文物,这是能“拿走”的东西。那么拿不走的呢?

蒋介石的答案很残酷:炸掉。烧掉。不留一砖一瓦。

这就是所谓的“应变计划”。表面上是“应变”,骨子里就是搞破坏。1949年重庆解放前夕,蒋介石下了一道命令:对重庆实施焦土政策,撤走之前把兵工厂、水电厂、机场、桥梁统统炸掉。国民党当局专门成立了一个叫“破厂指挥部”的机构,名义上是卫戍部队司令杨森当头儿,但真正具体指挥的,是一个叫廖宗泽的军统少将。

1949年11月29日是重庆历史上黑暗的一天。当时人民解放军已经打到重庆外围,城里到处是炮声和爆炸声。就在撤离的最后几个小时,廖宗泽指挥军警特务对重庆的重工业设施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大爆破。五座兵工厂被部分炸毁,两处电站被炸毁,一座广播电台被炸毁。毛人凤给廖宗泽下的命令简单粗暴:让各个目标在一年之内不能恢复生产和工作。这个要求跟蒋介石自己盘算的“一年反攻大陆”不谋而合。

但这次行动并没有完全得逞。川东地下党在战前做了不少工作。其中最让人意外的一条线是——他们通过民盟成员鲜英去说服杨森手下留情。为什么走鲜英这条线呢?说起来很有点私人关系在里面。鲜英和杨森是多年的老同学,而且鲜英的儿子当时正在和杨森的女儿谈恋爱。这就为搭话创造了条件。鲜英代表川东地下党向杨森提了四个要求:第一,不要破坏重庆的工厂;第二,设法保护关押在歌乐山的革命志士;第三,率领20军起义;第四,想办法活捉蒋介石。

杨森听了之后想了想,回答说:后三条我做不到,歌乐山是军统的地盘,我插不进手;起义的事情不太可能;至于活捉老蒋,更不可能,我在城里才一个团的兵力,连保护老蒋的内二警都打不过。不过,第一条,保工厂,他答应了。

就是这一点松动,保住了重庆的一部分工业底子。同时,各工厂的工人也自发组织护厂队,让这场焦土政策的破坏程度降到了最低。但即便如此,被炸毁的工厂和牺牲的护厂工人,仍然是那场撤退中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到了成都,蒋介石的心思更狠。

1949年12月初,蒋介石坐镇成都北较场的中央军校,天天跟胡宗南研究怎么守住成都。但随着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陆续加紧准备起义,蒋心里清楚,守是守不住了。出逃前一天中午,他把胡宗南和毛人凤叫到面前问“潜伏”计划的进度,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我们撤离后,你们就命令杜长城着手实施,要把成都给我一把火烧掉,不准把任何东西留给共产党,一点都不准留,就是烂摊子也不准留!”

这个任务交给了杜长城——国民党“国防总爆破队”的头儿。爆破队前期已经绘好了图纸,成都城的主要建筑物、文物古迹、工厂和街道上标了40多个爆破点。一旦全部引爆,半个以上的成都城会化为灰烬。

但阴差阳错,这个计划没有成功。第一次计划被否决,是因为国民党内部有些将领觉得不妥——“爆炸的面太大,自己的家就在爆炸点上”。后面几次,护厂工人和地下党的行动也起了作用。成都椒子街发电厂的自卫尤其有意思:电厂三面都有高压电网,工人们把蒸汽锅炉推到门口,用800度的高温水蒸气筑起了一道“蒸汽城墙”,硬是挡住了进厂的特务。后来成都解放的时候,连一盏电灯都没熄过。这个细节传到坊间,成都老百姓说起这事,都觉得是老天爷在帮忙。

除了破坏,蒋介石还没忘了布下潜伏的特务。

1949年后半年,在蒋介石的授意下,毛人凤的保密局到处安插潜伏特务,准备在新政权成立后搞破坏。最具戏剧性的是针对北平的任务。1949年8月11日,时任中共中央社会部部长李克农收到一条绝密情报:蒋经国专门飞到重庆,跟国民党的“内调局”局长季源溥碰头,密谋派人去北平破坏即将召开的新政协会议。

这个情报引起了李克农的高度警觉。接下来几天,情报系统又陆续截获了新线索——季源溥在重庆一个秘密地点单独召见了一位体态较胖的中年男子。根据分析,这个人多半就是要去北平执行任务的特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能说国民党特务的运气实在太背。9月中旬,公安部门接到举报后迅速行动,经过一系列侦查,锁定了这个叫赵冰谷的特务。而这个赵冰谷还浑然不觉,还在积极钻营,等着周恩来、李维汉接见他。9月20日深夜,在政协会议召开的前一天晚上,公安人员在赵冰谷下榻的饭店里将其逮捕,从他行李中搜出了“东南工作团”的证件和电台密码。1954年3月,赵冰谷被判处死刑。

还有一个潜伏计划更令人后怕。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当天,新中国的主要领导人都在天安门城楼上。蒋介石当时在广州,据后来解密的信息显示,他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计划——派飞机轰炸天安门。但最终,这个计划没有实施。为什么临阵取消?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因为当天天气不好,飞机没法准确地找到目标;也有的说是因为蒋介石考虑到天安门周边的大量古建筑和民众,不忍造成太大的伤亡。此事在正史上并没有太多直接的证据,但蒋经国晚年的回忆中隐约透露出父亲当天的确为此辗转反侧过。对蒋介石来说,那一刻可能是1949年最难熬的几个小时——他知道,错过那一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完了这些后台的操作,我们再回到蒋介石本人这一条逃亡路线上来。这条路,走得艰难至极。

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解放军年轻战士冲进总统府的时候,发现蒋介石办公室桌上的台历翻到了4月22日——那是国民党高层仓皇撤离的日子。李宗仁在22日连夜下令,所有机关一律第二天全部撤离南京。台历再也没人翻过,永远地留在了那一刻。

李宗仁自己走得很狼狈。据档案记载,22日深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清早,汤恩伯打电话催促起飞,李宗仁匆匆洗漱完,喝了两口稀饭,就叫人备车直奔明故宫飞机场。何应钦的汽车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赶往大校场军用机场。李宗仁登上专机时,飞机在南京上空盘旋了两圈,他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然后朝西南方向飞去,一去不回头。同机随行的有程思远、李汉魂等人,个个面色紧张如死灰。

而蒋介石本人当时已经在溪口待了几个月了。他在溪口遥控大局,5月初亲自飞到上海,部署上海防御。他当着一群军官的面拍胸脯说:“我留在上海不走,要和官兵共艰苦,和上海共存亡。”听起来慷慨激昂,底下士兵听得热泪盈眶。可实际上呢?就在他说这番话的同时,他已经在暗中加快向台湾撤退的节奏了。5月5日,蒋经国悄悄跑到上海轮船招商局密商大撤退,不到24小时内就安排好了船只。5月6日黄昏时分,蒋介石趁着天黑,在蒋经国和贴身侍卫俞济时的陪同下,登上了招商局的“江静轮”。这艘船从上海起航,直奔舟山群岛。20天之后,招商局另一艘“汉民轮”满载着黄金,也在夜里悄悄驶向基隆港。

船上的随行人员里有一位叫郭洪威的人,职位是“江静轮”事务长。他在船上默默陪着这两父子,事后将这段经历封存了六十多年,连家人都不敢提。直到晚年接受采访时,仍被描述为“极度机密”,这就是被传得颇有神秘感的所谓“神鬼任务”。从上海撤到舟山之后,蒋介石又辗转奔波——广州、重庆、成都,来回飞。1949年6月24日他第一次飞到台北,后来为了遮人耳目,把草山改名为阳明山,因为“草山”二字让他联想到“落草为寇”,嫌不吉利。可见到了那步田地,他对于名头这件事仍然执念极深。

再往后,形势越来越急转直下。1949年11月29日,是蒋介石在重庆的最后一天,也是蒋经国日记里记得最惊险的一天。

这一天,人民解放军已经打到了重庆外围的南温泉,枪炮声在山洞林园的官邸里听得清清楚楚。蒋介石却还在坚持,不肯走。蒋经国劝父亲快走,蒋介石说:再等等。直到晚上十点钟,负责守卫重庆的罗广文传来消息:“前线失守。”这四个字打破了他的幻想。

于是,撤离开始了。

但这时候想走,已经没那么容易了。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人潮,轿车、卡车、牛车、行人混杂在一起,把路面堵得水泄不通。蒋经国在日记里这样描写:“山洞林园前,汽车拥挤,路不通行,混乱嘈杂,前所未有。”

蒋介石的车队三次被堵在路中间动弹不得。最后一次更离谱——整条路被堵得死死的,毛人凤急得满头大汗,无论如何也疏通不了。最后怎么办?堂堂蒋介石,只好下车,徒步穿过拥堵路段,然后在尽头换乘一辆从前方机场赶来接应的吉普车,这才勉强脱困,到了白市驿机场。他上了“中美号”专机,在机场过了一整夜。到了午夜才抵达机场所在地,路不通、车不能走,竟然要靠两条腿在混乱的人潮中杀出重围,其狼狈之状,非当事者不能想象。

两天后重庆陷落,蒋介石又飞到成都。

成都的日子更不好过。蒋介石住在北较场中央军校的“黄埔楼”里,整日忧心忡忡。12月7日那天,他脸色阴沉地对陈立夫说了一句透着不祥的话:“今天真奇怪,我召集军事将领开会,大家都不来了!”他指的是川军的邓锡侯、刘文辉等人。这些人此前已经被蒋安排合署办公,家属也答应送往台湾,但暗地里一直在采取拖延策略。陈立夫一听,就明白了——这些人靠不住了。

随后陈立夫问蒋介石:您打算去哪里?蒋介石说:“我飞西康。”陈立夫赶紧劝他别去:西康是刘文辉的老地盘,人家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您要是过去,他在机场请您训话,万一再来一次西安事变怎么办?蒋介石听了,改口说:那我去云南。陈立夫又说:云南的卢汉也要反了,不能去。

最后蒋介石接受了建议,不去云南,改派张群去安抚卢汉。结果第二天晚上张群从昆明飞回来,说卢汉正在“戒烟”,态度反常,开口闭口只要钱,别的什么都不管。12月9日,张群再去昆明,被卢汉直接扣留,直到很多天后才被放出来。

刘文辉和邓锡侯逃出成都的过程也堪称一奇。12月7日,刘文辉乘车到成都北门,远远看见有宪兵把守,就提前下了车,让司机开着空车出城去机场假装接人,自己则从城墙的一个豁口爬出去。邓锡侯早就在城外的城隍庙等他,两人一碰面,好比离弦的箭一般快速跑路到彭县。12月9日,他们通电起义。

蒋介石知道刘文辉跑了的消息之后暴怒不已,据说当场拍了桌子。12月10日,在左右的劝说下,蒋离开成都。他还下了一道他在大陆的“最后一道命令”——炮轰刘文辉公馆。仅仅四个月后,刘文辉住过的宅子被炮火打得千疮百孔,仿佛一场迟来的泄愤。这些建筑一度在成都新玉沙街静静伫立,后来又在城市建设中被拆除殆尽,如今已毫无痕迹可循。

关于蒋介石到底哪天离开成都,学界争执了好多年。有说8号的,有说10号的,有说13号的,甚至还有说16号的。1949年12月10日成都的《新新新闻》报纸头版头条还以大字刊出“蒋总裁巡视蓉市区”,实际上更像是在放烟雾弹。后来对照多方档案材料认定比较靠谱的时间是12月13日。

那天夜里11点多,蒋介石钻入一辆汽车,前后都是坦克和装甲车护卫,浩浩荡荡驶出北较场中央军校,冒着夜色直驱新津机场。在车队经过武侯祠时,遭到刘文辉部一个团的火力狙击,整个枪声持续数小时。但蒋介石身边的护卫力量太强了,坦克装甲车一顿猛打,车队强行冲了过去。到了机场附近,再次遭到地方武装的截击,车队边打边冲,一直冲到“中美号”专机前的跑道上。这时候专机的引擎已经发动了,两旁的护卫用火力死死压制,蒋介石匆忙走下汽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用“黄埔精神”培养出来的年轻军校生们——这些师生后来全数被留在机场断后,打光了最后一点忠诚——然后挥了挥手,低头上了飞机。

在舱门口,他跟胡宗南握手告别,只丢下一句话:“台湾见。”

舱门关上,中美号顺着跑道加速,轰鸣着消失在成都的寒夜里。那是1949年12月13日深夜。从那一刻起,直到他1975年4月5日在台北病逝,整整二十六年,蒋介石再也没有踏上大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