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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利暴跌40%,关店6600家?曾创神话的“零食界爱马仕”卖不动了

两年关店6600家,利润暴跌超40%,“摘帽”复牌当天股价竟然直接翻绿,曾创万店规模神话的“零食界爱马仕”如今正迎来生死攸关的考验。曾几何时,路边香喷喷的卤味鸭货是无数年轻人的解馋首选,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一份单纯的快乐。

但随着时代变迁,大家猛然发现,这位曾经亲民的“老朋友”早已悄悄换上了高攀不起的价签。招牌鸭脖几十元一斤起步,随手抓一把上秤就是四五十元的价格刺客操作,让不少打工人直呼破防。

不仅如此,当半斤起步的“数字游戏”成了常规操作,消费者在钱包被掏空的同时,好感也被彻底消耗殆尽。这早已不是单靠几场大促或是开几家新业态融合店就能解决的阵痛。

当消费者不再愿意为高溢价买单,当商超和量贩零食店里那些便宜大碗的平替开始占领餐桌,这个卤味巨头的基本盘正在肉眼可见地失血。1988年出生的邓丽,目前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月薪在一点五万元左右。

以前下班路过绝味,总会进去买点鸭脖当下酒菜,现在选择视而不见,连进都不进店了。十年前,他是绝味鸭脖的忠实顾客,那时候觉得绝味很有性价比,十块钱能买两三根鸭脖。

但最近几年,他几乎不再光顾绝味鸭脖,不是真的消费不起,而是觉得价格和价值完全不匹配。他算了笔账,一根鸭脖十块钱,一个鸭头八块钱,鸭翅中四十六元一斤,鸭肠更是高达九十二元一斤。

随便买点就要四五十,拿到手的还都是边角料,这么多钱,足够买一整只鸭子了。更让邓丽不满的是门店的营销套路。当昔日的平价小吃变成了高不可攀的“零食界爱马仕”,消费者自然会去寻找更具性价比的选择。现在平替产品越来越多,周边社区夫妻店价格亲民。

菜市场夫妻老婆店里的卤味都是当天现做现卤。周末早上过去,去得早的话还能遇到热气腾腾、散着香味的卤货,价格也很合适。

再就是一些折扣店的真空包装产品价格也很便宜,所以他也就不再去绝味鸭脖这类连锁卤味店消费。邓丽的感受并非个例,在社交平台上,卤味刺客、月薪二万吃不起鸭脖、年轻人为何不爱吃鸭脖了等话题频频冲上热搜。

有意思报告开展的调查一共回收两千两百九十六份问卷。数据显示,2024年,超过八成的受访者坦言已经减少了在连锁品牌购买卤味的频次。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这种价格信任透支带来的反噬,在后来愈演愈烈,甚至被很多人视作陷入深渊的开端。进入2025年,情况并未好转。

前三季度,绝味食品营收同比降百分之十五,净利跌超百分之三十六,核心卤味业务收入同比减少约七亿元。占主营收入超八成的卤味卖不动,成为业绩下滑的直接原因。

门店数量的持续缩减也不容忽视。截至2023年底,绝味食品在中国大陆地区门店总数为15950家,全年净增长八百七十四家。到2024年六月底,这一数量为14969家,关店趋势已经显现。据媒体报道,截至今年十月初,绝味在营门店10606家,相比之前减少超四千家。

2025年九月十九日,绝味食品公告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书指出,公司在2017年至2021年期间连续五年未确认加盟门店装修业务收入,导致年度报告少记营业收入,最高年份的少记金额占比达百分之五点四八。

公司股票自九月二十三日起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变更为ST绝味。从卤味一哥到ST绝味,绝味食品正经历着上市以来最深的经营泥潭。

当时很多人认为关店四千家以及净利下跌已经是谷底,但现实是,到了2026年上半年,其扣非净利更是暴跌40%,两年合计净关店高达6600家,加盟商的痛楚仍在加剧。如果说消费者的远离是绝味危机的表象,那么加盟商的困境则是危机更为真实的体现。

王磊在北京的大兴区经营着一家绝味加盟店。现在一天能有八百元营业额就不错了。毛利率基本维持原有水平,但各项成本都在上涨,房租、人工成本、水电费持续走高,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厉害。现在一个月能赚三千块钱,他就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更让王磊焦虑的是,市场上的同质化竞争正在不断加剧。在他店铺周围五百米范围内,聚集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家卤味店。

除了煌上煌、绝味、周黑鸭等传统巨头外,还有紫燕百味鸡、九九鸭、王小卤等品牌。甚至连一些没有品牌的夫妻店,也在瓜分本地卤味市场的份额。

更严峻的是,众多绝味鸭脖加盟商反映,单店日销售额从高峰期的数千元降至不足两千元。而且部分门店,因为周边地摊经济以及现卤现卖夫妻店的竞争,最后只能被迫关闭。

当规模不再是护城河时,门店越多反而包袱越重,曾经缔造万店神话的模式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事实上,绝味的加盟模式本身就存在深层次矛盾。

2012年,绝味成立加盟委员会,在全国划出上百个战区,让加盟商担任战区委员,以多级代理制的形式进行门店管理,逐级代理,层层分立。靠着这套合伙人模式,绝味并不单纯依靠售卖鸭脖来赚取利润,而是依靠持续扩张加盟店实现收益。

加盟店按照层级分立,这套架构之下,公司很难大幅度调低终端产品的售价。实际上,绝味这类卤味品牌的毛利率非常高。即便去年业绩表现不佳,因为原材料价格下降,绝味的毛利率还上涨了百分之五点八,达到约百分之三十三点九八。但是,绝味的销售费用一直处在快速上涨的状态。

这种结构不仅让“零食界爱马仕”的价格难以放下身段,更让整个体系在存量时代倍感疲惫。2024年,绝味食品销售费用支出六点六七亿,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点三一,是上市以来销售费用最高的一年。

这些钱一部分用于加盟商补贴,一部分投入广告宣传,投入增加之后,净利润非但没有上涨,反而出现下滑。在这种模式之下,总部可以稳定获利,一线加盟商却苦不堪言。

一旦市场环境恶化,加盟商就会首当其冲,成为最大的受害者。在2024年半年报中,绝味食品表示,伴随着宏观需求和消费环境的转变,公司从跑马圈地式的开店策略转向精耕细作。

公司将提升单店营收和保障加盟商生存作为首要任务,会根据不同市场的实际情况调整门店模型,和加盟商一起共渡难关。但口号归口号,现实却是加盟商正在用脚投票。

大规模的关店,本质上是加盟商对这一商业模式失去信心的直接体现。其实,关于这种高举高打营销策略的争论一直没断过,巨额费用并未换来预期的转机,反而暴露了更为底层的逻辑裂痕。

绝味的困境表面上是价格、品质、竞争等多重因素叠加造成的,但根本原因在于商业模式的失效。首先是过度依赖加盟扩张的规模神话破灭。

当行业处于上升期时,跑马圈地式的扩张可以快速占领市场。但当市场趋于饱和、消费需求疲软的时候,庞大的门店数量反而会变成企业沉重的负担。其次是定价策略和消费者的消费预期出现严重脱节。2022年初,绝味鸭脖将部分产品提价百分之五。

同年七月,绝味再次对鸭掌、鱿鱼等部分品类调价,平均提价幅度达到百分之七至百分之十。此前,随着原材料、人力成本、租金等持续上涨,卤味品牌选择把成本上涨的压力转移到产品价格上面。

但从企业财报来看,2024年,鸭掌、鸭翅、鸭脖等相关鸭副产品原料市场价格逐渐回落,原材料成本压力逐步减小。可是卤味品牌的终端售价,并没有跟着原材料价格下调。

当原材料价格下降的时候,企业理应把成本回落带来的红利让渡给消费者。但卤味三巨头选择截留这部分利润,这个选择直接导致了消费者的流失。

如今,绝味虽然终于在2026年10月成功“摘帽”复牌,但想要彻底走出卖不动的阴霾,依然道阻且长。站在2025年最后的时间节点回望,绝味食品正处在历史最关键的十字路口。

从整个行业来看,卤味市场并没有消失,只是消费者的消费选择换了赛道。他们转向了价格更亲民的社区夫妻店,转向了主打现卤现卖的新兴品牌,也转向了零食品牌推出的真空包装卤味产品。

或许,当下绝味要做的事情,不是继续砸钱营销、盲目跨界布局新业务。而是回归餐饮生意的本质,用合理的价格、稳定的品质、可靠的安全保障,重新赢回消费者的信任。

只是,留给绝味调整和自救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当消费者路过门店,习惯性选择视而不见的时候,这个品牌需要面对的问题,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

不是大家不爱吃鸭脖了,而是绝味,已经不再是那个值得消费者信赖的绝味了。可见,复牌摘帽从来不是终点,行业洗牌的下半场其实才刚刚开始。

复牌只是让绝味食品在资本的牌桌上重新获得了继续博弈的机会,但这绝不意味着它已经在这场存量竞争的大洗牌中赢下了下半场。随着规模红利被彻底吃尽、长期累积的价格信任遭到透支,整个卤味赛道的增长逻辑都已经被重塑。

面对新销售渠道的强势挤压和年轻人越发理性的消费观念,曾经的“零食界爱马仕”如果不能真正放下身段,将溢价拉回平价小吃的合理区间,那么眼下的关店潮与净利暴跌,或许还只是一场更为漫长冬天的序幕。

唯有直面并解决门店模型与消费体验的根本痛点,找回亲民的定位,卤味一哥才能有机会重新拥抱那份失去已久的市场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