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第二节课,我在讲台上讲虚拟语气,底下的陈瑶在笑。
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光反光刺到了我的眼睛。我走下讲台,她慌乱地按灭屏幕,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上面闪烁的备注——“诚哥”。
我手里的粉笔“啪”地断成了两截。
我老公叫周诚。
说实话,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站在那儿,盯着她低垂的眼睫毛看了得有十秒钟。全班鸦雀无声,估计都以为我要发飙。但我没有,我转身继续在黑板上写板书,字写得歪歪扭扭,连我自己都不认识。
我今年三十二,在一所普通高中教英语,周诚在一家国企做销售经理。我们结婚五年,没孩子,日子过得就像一杯温白开水。我一直觉得这水虽然没味,但至少解渴。
结果呢?这水里被人吐了痰。
其实我早该察觉的。周诚那阵子突然开始健身,还买了一瓶我从来闻过的木质调香水。但我那会儿正忙着带高三冲刺,每天累得像条狗,回家只想瘫着,哪有心思管他换没换香水。
那天晚上回家,周诚在客厅打游戏。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
“你跟陈瑶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这么直愣愣地问。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没回头,但我看到他后颈的青筋跳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居然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她比你懂我,比你年轻,也比你有情趣。”他看着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有点光。
我气笑了。我懂他?我每天备课到半夜,拿工资补贴他那个总是透支的信用卡,我这不叫懂他,这叫倒贴。
“行。”我站起来,去书房拿了纸笔,“离婚吧。”
周诚愣了:“你这么痛快?”
我不痛快,我简直要疯了。但我就是那种人,越痛越要装得云淡风轻。我不想在渣男面前哭,太难看了。“赶紧签字,别逼我把事情闹大,你那国企最怕作风问题。”
他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决绝,磨蹭了半天,还是签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拿到绿本本的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趟麦当劳,点了个儿童套餐,坐在那看小屁孩在游乐区爬来爬去,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是我这三十年来最狼狈的一次。
那半个月,我瘦了十斤。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醒了就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你敢信?我居然有点舍不得那个王八蛋。毕竟五年了,没有陈瑶之前,他也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也会在周末笨手笨脚地给我炖排骨汤。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抑郁的时候,我前婆婆打来了电话。
平时我跟她关系还算过得去,这会儿电话那头她简直要气疯了:“晚晚啊,周诚这个畜生疯了!他居然把那个小狐狸带回家了!还要介绍给我们认识!”
我心里咯噔一下。陈瑶?带回家?
“妈,您别急,慢慢说。”
“我怎么不急!那女孩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穿得花里胡哨的,还敢跟我顶嘴!你公公脸都绿了,一句话都不说!”婆婆在电话那头哭得直抽抽。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看戏的期待。周诚啊周诚,你以为捡到宝了是吧?
后来的事,是我前小姑子周敏跟我八卦的。那天周末,周敏刚好回娘家拿东西,亲眼见证了那场魔幻大戏。
那天周诚牵着陈瑶的手进门,陈瑶还挺得意,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着。周诚还在那表忠心:“爸妈,瑶瑶为了我跟家里闹翻了,你们别看她年纪小,但她成熟,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前公公老周一直坐在主位上抽烟,脸黑得像锅底,一根接一根地抽。屋里烟雾缭绕的,呛得陈瑶直咳嗽。
等到吃饭的时候,陈瑶热,把外套脱了,里面穿了件低领的打底衫。她坐下的时候,顺手把头发撩到了耳后。
就在这一秒,老周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地上了。
全桌人都愣了。老周死死盯着陈瑶的右耳垂,那里有一颗很明显的红豆大小的红色胎记。
老周的手开始抖,嘴唇也哆嗦着,指着陈瑶:“你……你妈是不是叫刘梅?”
陈瑶也懵了,下意识地点头:“您认识我妈?”
老周当场就瘫在了椅子上,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出一种非常恐怖的声音:“造孽啊……那是你亲爹啊!”
周诚手里的碗直接砸在了地上。陈瑶吓得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缩在椅子上。
没错,陈瑶是老周二十年前在乡下搞大人家肚子后抛弃的私生女。当年老周还没进城,跟乡下的刘梅好过一阵子,后来为了进城娶现在的老婆,拿了笔钱就把人家打发了。谁知道刘梅没舍得打掉孩子,生下来还养大了。
更绝的是,周诚跟陈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这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吃外卖。听到一半,嘴里的宫保鸡丁直接喷到了茶几上。
你说这叫什么事?狗血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吧。
后来?后来周诚崩溃了,据说在客厅砸了一地的东西,哭着喊着说自己不知道。陈瑶也傻了,拿了包疯了一样跑出去,连鞋跑丢了一只都没管。老周直接犯了高血压进了医院。
周诚给我打过电话。那是凌晨两点,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闪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哑得完全听不出是那个曾经叫过我老婆的男人。
“晚晚……”他哭着说,“我该怎么办?我居然……我怎么能跟她……”
我听着他崩溃的声音,心里居然没有一丝痛快。真的,一点都没有。我只是觉得很荒诞,很无力。两条人命,两个家庭,就这么被一种看不见的命运给狠狠嘲弄了。
“周诚,去自首吧。”我平静地说。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彼此是兄妹,在法律上也许不构成重罪,但我知道,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事情过去快半年了。我离开了那所学校,换了个城市,在一家培训机构教书。每天依然很忙,但不用再凌晨三点醒来了。
偶尔走在街上,看到那些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多看两眼,然后又赶紧移开视线。
有些伤疤,不碰不代表愈合了,只是我学会了不去碰它。那些违背伦理的荒唐事,那些错位的感情,终究要付出代价。
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窗外的风声,我还是会问自己:如果那天我没看到那条备注,我和周诚现在是不是还在安稳地过着那温白开水一样的日子?
你们说,是真相残酷一点好,还是活在假象里更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