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独生女，从我出生妈妈便为我规划好了一切。
小到出门穿什么衣服，大到大学读什么专业。
所有人都羡慕我有一个全力托举我的妈妈。
直到靠工作能力出色获得公费深造那天，妈妈直接宣布将名下房产过户给我。
“过户费妈妈就不问你要了，你现在有经济能力了，自己掏房本钱没问题吧？”
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笑容，我积压多年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
“你的东西我要不起，你还是自己拿着。”
亲戚纷纷指责我不该这么和妈妈说话，说我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走进房间，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扔在了他们面前。
看完内容，众人瞬间哑口无言。
1
日记本里清清楚楚记录着妈妈养我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我是早产儿，生下来三斤。
另外，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奶粉。
可那会儿正值妈妈的事业上升期，于是她把尚在襁褓里的我交由奶奶抚养。
我那乡下的奶奶一口米糊一口米糊地把我喂大。
直到初中，妈妈才将我接回到了他们身边。
第一次月考，因为换了新的学习环境，我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考到满分。
她便认为是奶奶把我养废了，托关系将我转进了年级最严的班主任班里。
有了母亲的授意，我成了她和其他任课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
同学们怕和我走近了被牵连，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妈妈甚至会出现在教室外隔着窗户检查我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
整个初中我都生活在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下，成绩更是一落千丈。
班主任也觉得辜负了妈妈的嘱托，对我非打即骂。
经常在讲台上当着同学们的面扇我巴掌。
结果可想而知，我并没有如她所愿考上最好的高中。
上高中后，她直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陪读。
小叔家的堂弟因为和我同校所以来家里暂住。
所以妈妈把唯一的次卧给了堂弟，我只能在冰冷的地上打地铺。
江城的冬天又湿又冷，又没有暖气。
三年过去，我在发育期本就缺钙的腿更是雪上加霜，一到阴雨天气就钻心地疼。
我把这些告诉妈妈的时候她只是安慰，等高考完一切都会好的。
看着堂弟明亮的房间，我笑得又苦又涩。
堂弟能住次卧能有书桌，能一回家就进入开好空调的温暖被窝。
而我这个亲女儿却要等到高考完才能结束这种苦日子。
这一刻我在心底暗自发誓，定要考上好大学，过远离妈妈的生活。
成绩出来那天，妈妈面对来祝贺的亲戚笑得合不拢嘴。
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江城大学，他们都夸妈妈教女有方。
妈妈亲昵地和我互动，她好像忘记了她之前对我做的一切。
虽然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却感受不出一丝暖意。
因为堂弟，只考上二本。
原来我的妈妈，心早已偏向到这个与他毫无血缘的侄儿身上。
怪不得表弟每次考试失利，妈妈会奖励他新款的游戏机。
怪不得表弟每晚回家，妈妈会煮好两个荷包蛋等他。
怪不得表弟因打篮球摔了腿，妈妈会请假一个月照顾他。
那时妈妈说表弟是寄人篱下，我天真信了。
这一刻我才彻底惊觉，我是她的女儿，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
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我瞒着妈妈偷偷报了我一直以来向往的历史系。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妈妈几乎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她接受不了我放弃她铺好的路，指着我的鼻头大骂我是自毁前程。
可只有我知道，这是我对她的反抗成功了。
但我始终闭口无言，直到深夜拖起破旧的行李箱离开了家。
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网管兼职。
得知我情况后，妈妈每天发消息骂我。
【到底是成年了翅膀硬了，骂你两句就玩离家出走。】
【有种开学也别找我拿学费。】
……
这样的消息每天会收到一百条，我知道她是在因为我脱离掌控而生气。
只是她不知道，她每一句谩骂，都会成为我的动力。
入学的学费，是我申请的助学贷。
而生活费，是我当网管省吃俭用攒下的。
许是看我态度强硬，妈妈一改往日骂声，在开学那天转了账给我。
可我不仅没收，反手将她拉进黑名单。
原以为大学四年我不会再和妈妈有任何联系，可就在大一下学期开学，我被院长单方面通知了转专业。
由原本的历史专业，转去了医学专业。
听完院长的话，我顿时明白，自己好像怎样都逃不出妈妈的手掌心。
最终我如她所愿，成为一名医生。
2
看完了日记的亲戚们面面相觑，质疑地看向妈妈。
他们一向觉得妈妈爱我如命，可这本日记撕碎了她爱女的伪装。
面对亲戚们的质疑，妈妈很快红了眼眶:
“瑗瑗，接你回来后是发现你在书桌前坐不住，妈妈才托关系找老师盯着你。”
“替你选专业完全是想让你少走弯路。”
“你看，妈妈曾经的付出不也都得到最好的回报了吗？”
“妈妈是管得严厉一点，但都是为了你好。”
听完这席解释，原本困惑的亲戚纷纷开始附和:“要不是你妈，你哪里能有今天的成就？”
妈妈看着我，眼泪径直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你现在有能力出国学习了，就嫌弃我这个妈妈拖你后腿，但是你不能这样误会我。”
见我还是一脸冷漠，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衣袖。
我冷笑一声，看向她骤然受惊的双眼。
“你不就是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白眼狼，全天下只有你为我全心全意付出吗？”
妈妈在我的笑声中踉跄了脚步，险些摔倒。
小姨见状立刻扶着她，一脸愤怒：“赵瑗，做人要讲良心的。”
“谁不知道你是你妈的命，当年生你的时候她就难产大出血，差点没命。”
“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为了你的学习她也是操碎了心，房子一次又一次地换。”
“你大学转专业，你妈二话不说卖了一套房子求院长给你一个机会。”
“就连你大二那年，她怀了你弟弟，也因为你一句不喜欢就去流产了。”
“你到底还要她做到什么地步？”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着我，也有人上前劝我和她道歉。
妈妈在亲戚怀里哭得站不住脚。
一片混乱之中，她擦了擦眼泪，走到我面前，郑重地开口：
“房子是妈妈考虑不周，既然你不喜欢，妈妈把它卖了给你买你喜欢的那辆车吧。”
妈妈就这么站在我面前等我回应，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疲惫，看上去像是累极了。
我知道，只要我不“原谅她”，她就会一直这么等着。
但是我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任她摆布，完全没办法反抗的小女孩了。
我看着那一屋子理所当然等着我接受她的道歉的亲戚，语气平静地开口:
“对，我就是白眼狼，就是不识好歹，既然你们这么看不惯我，那以后也不用来往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一直装死的爸爸这回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我的这句话无异于是在挑战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
他走过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眼前骤然一黑，我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爸爸没让我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拖着我把我按在了众人面前。
“给大家道歉。”
他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让我没办法抬头，我拼了命地挣扎也无济于事。
亲戚们见状，纷纷上来拉架。
妈妈想要摸摸我的脸，我偏头躲开，吐掉了嘴里的血。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冷笑一声：“你刚刚是没听到吗？我要和你们断亲。”
妈妈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赵瑗，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3
下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软下了声音：“妈妈和你道歉，以前的事儿是妈妈做得不对。”
“妈妈好不容易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你说走就走，让妈妈下半辈子怎么办呢？”
我看向一旁看戏的堂弟赵季扬，“你不是一向喜欢他吗？让他给你养老啊。”
“就他那个学历，把他塞进我们医院，你花了不少心思和钱吧。”
说到赵季扬，她虚假的面具也有了一丝裂痕：“扬扬妈妈去世的早，我作为他的伯母，多帮帮他也是应该的。”
“有钱花二十万给他安排工作，没钱借亲生女儿交房租。”
那是我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医院附近租的房子需要押一付三，我差四千六百块钱。
第一次问她借钱，并保证发了工资就还。
可她却说自己没钱，还说我出去住就是浪费钱，回家住多好。
我刚转头准备离开，赵季扬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熟练地和妈妈撒娇。
“谢谢大伯母帮我解决了工作的事情，我能进市医院多亏了您的人脉。”
妈妈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能有多大事儿，你姐姐也在医院工作，有什么不会的你去找她。”
屋子里一片其乐融融，就好像我才是唯一的外人。
那一次我没再软弱，将赵季扬拿来的礼物摔在地上。
“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难不成在你们心里我竟然比不过一个外人？”
听到这句话的我妈，一巴掌扇到我脸上。
“什么外人？你表弟是我侄儿，他的事就是我们全家的事。”
“今天的事，你必须给他道歉。”
听着这一声声的训斥，我偏过头。
任由泪水浸透脸颊。
但最终换来的，是被赶出家门。
是被生我的亲生妈妈，亲手推去了门外。
“什么时候道歉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自己像一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幸福。
我的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听得见妈妈不甘心地解释，“你的工作解决了，难道你忍心看着弟弟露宿街头吗？”
“我不是不给你钱，只是怕你一个女孩子，身上钱多了容易被别人骗。”
“还有我都说了回家住，是你自己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露宿街头，我没钱交房租，下雪天被房东赶出来那才是真的露宿街头。
不过，都不重要了。
我转身打算回房间收拾行李。
妈妈愣在原地，半晌像是突然回过神，在我身后声嘶力竭：
“赵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从小到大我们给你找最好的老师，你要什么我们给你什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回头看她，她啜泣着依偎在爸爸身旁。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反而笑出了声，我拉开了我的房门。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出来时拉着箱子停在了妈妈面前。
亲戚们仍然在指责我，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突然笑了，语气温柔，“你确定要我说出，不要那套房子的真正原因？”
妈妈骤然变了脸色，眼神躲闪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