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第三周，副总把我叫进办公室：「下午茶采购归你了。」
我笑着接下这肥差，把我家濒临倒闭的小卖铺塞进供应商名单。
同事排队抢货，我妈数钱数到手软。
直到有人偷偷在我货里塞了过期食品，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运气，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01
我蹲在公司茶水间，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实习生工资条。
三千二。
扣完社保剩两千六。
房租一千五，还花呗五百，吃饭都得算计着来。手机屏幕亮着，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小卖铺这个月又亏了八百，你爸愁得睡不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分钟，把工资条塞回口袋。
我爸妈在城东开了间小卖铺，卖些零食饮料。街对面新开了两家便利店，一家比一家大，一家比一家便宜。我妈说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就得关门。
正发愁，行政部主管孙姐把我叫到办公室。
我进公司才三周，在技术部打杂，跟行政部八竿子打不着。孙姐是个四十出头烫着卷发的女人，说话带笑，眼神精明。
「林浩，你下午去趟李总办公室，他找你。」孙姐笑盈盈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总是公司副总，一人之下几百人之上，我一个实习生，他找我干什么？
「孙姐，李总找我什么事啊？」
「好事儿。」孙姐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子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下午两点，我敲开李总办公室的门。
李总五十来岁，身材发福，正坐在老板椅上喝茶。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战战兢兢坐下，手心冒汗。
「小林啊，来公司多久了？」
「三周，李总。」
「表现不错，技术部老周跟我夸过你，说你这孩子踏实。」李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交给你办。」
「您说。」
「公司下午茶这块，以前是行政部孙姐在管，但她最近身体不好，家里事也多，顾不过来。」李总放下茶杯，「我想让你接手，从下个月开始，公司下午茶的采购、配送、结算，全归你负责。」
我脑子嗡的一声。
公司下午茶，那可是大活儿。整个公司三百多号人，每天下午三点固定发零食饮料，一个月采购量少说也得四五万。这种肥差，怎么轮到我一个实习生头上了？
「李总，我就是个实习生，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总大手一挥，「年轻人有干劲，比那些老油条强。再说了，这事儿也不复杂，就是找供应商、定菜单、发下去，你肯定能行。」
他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眼神里藏着什么。但当时没多想。
「谢谢李总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嗯，去吧。」李总摆摆手，「对了，供应商那边，你自己看着办，不用非得用以前那几家，有合适的就换。」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到工位，老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技术部的王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子，行啊，一来就捞到这么个肥差，李总对你够意思。」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我家小卖铺，不正好能做供应商吗？
02
当天晚上我回了趟家。
我爸妈正在店里发呆。货架上空了大半，冰柜里的饮料也没多少了。我妈看见我，挤出一个笑：「小浩，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我拉了两把椅子坐下，「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我把公司下午茶的事说了一遍。
我爸愣了半天：「你是说，让咱们家小卖铺给你们公司供货？」
「对。」我点头，「三百多人的量，每天零食饮料，一个月少说四五万块钱。」
我妈眼睛亮了：「那能赚多少？」
「毛利至少一万五。」我算了一笔账，「而且只要咱们货好，价格公道，这生意能一直做下去。」
我爸犹豫了：「可是你是实习生，这样搞，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怕什么？」我早就想好了，「李总亲口说的，供应商我自己定，不用非得用以前那几家。咱们小卖铺正经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都有，凭什么不能供货？」
我妈拍板：「干！反正店也快开不下去了，拼一把！」
说干就干。
我花了三天时间，整理了一份供货方案。价格比公司原来那家供应商便宜了百分之十五，品种更多，还包配送。我特意选了网红零食、进口饮料，年轻人爱吃的。
第四天，我把方案交给李总。
李总翻了两页，看了我一眼：「你家开的店？」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李总。但我保证价格绝对比市场价低，质量绝对没问题。」
李总笑了：「行，你看着办。」
他答应得太爽快了，我心里反而有点没底。
但箭在弦上，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一个月，下午茶试运行。
第一天配送的时候，我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到公司，自己把两百份零食饮料搬到茶水间，一桌一桌摆好。
下午三点，同事们涌进茶水间，看见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眼睛都亮了。
「哇，今天换品种了？」
「这个薯片我超爱！」
「还有这个饮料，外面卖八块呢！」
孙姐也过来了，拿了一包坚果看了看，问我：「林浩，这是你选的？」
「对，孙姐，您尝尝，味道不错。」
孙姐拆开吃了一颗，点了点头：「还行。」
我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一个星期，每天的口味都不一样。周一饼干，周二坚果，周三卤味，周四水果，周五酸奶。同事们越来越期待下午茶时间，甚至有人在群里问：「今天吃什么？」
我爸那边也忙坏了。我妈凌晨四点去批发市场进货，我爸骑着三轮车送货，我下班回去帮忙理货。小卖铺的营业额从每天三四百，直接飙升到两千多。
第一周结束，我一算账，毛利四千八。
我爸妈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03
好景不长。
第二周周三，孙姐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林浩，有同事反映，你这批零食的保质期不太对。」
我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有个同事昨天吃了包卤蛋，拉肚子了。她看了一眼包装，发现还有半个月就过期了。」
半个月？我进货的时候明明看过，最少还有三个月。
「孙姐，我进货的时候都检查过，不可能……」
「你不用跟我解释。」孙姐打断我，「李总那边已经知道了，你自己去跟他说吧。」
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赶紧打电话给我爸：「爸，你进的卤蛋，保质期有没有问题？」
我爸在电话那头愣了：「不可能啊，我都是批发市场老刘那儿拿的货，他一直卖的都是正品。」
「你赶紧去看看，剩下的那批货还在不在，查一下生产日期。」
十分钟后，我爸回电话：「小浩，不对啊，我查了，那批卤蛋是上个月从老刘那儿拿的，保质期还有一年，怎么到你那儿就剩半个月了？」
我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有人动了手脚。
我赶到公司茶水间，把那箱卤蛋翻出来一看，包装不对。我撕开一包，味道也不对，明显是劣质品。
问题是，这箱卤蛋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调了监控。
监控显示，凌晨四点，有人用钥匙打开了茶水间的门。那人穿着保安制服，戴着口罩，把一箱东西放进储物柜里，然后把原来的货搬走了。
我认出了那个人——公司保安队的张大叔。
但张大叔跟我无冤无仇，他没理由害我。
我找到张大叔，他没等我开口，就主动说了：「小林，不是我故意的，是行政部的孙姐让我干的。」
孙姐？
「她说你抢了她的活儿，心里不痛快，让我给你点教训。」张大叔低着头，「她给了我一箱假货，让我趁半夜换掉，还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干，就把我以前偷拿公司东西的事捅出去。」
我握紧拳头，心里翻江倒海。
孙姐表面笑着把活儿让给我，背地里却在算计我。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箱假货，去了李总办公室。
「李总，这是证据。」我把假货放在他桌上，「有人故意陷害我，把劣质品换进了公司下午茶。」
李总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平静：「谁干的？」
「行政部的孙姐。」
李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让孙姐来我办公室。」
三分钟后，孙姐推门进来，看见桌上的箱子，脸色瞬间变了。
「李总，我……」
「你不用解释。」李总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林浩，你说，怎么回事？」
我把张大叔的话、监控视频、还有假货的批次编号，全部摊在桌上。
孙姐脸色惨白。
李总看着她，一字一顿：「孙姐，你在公司干了八年，就为了这点事，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总，我就是气不过……」孙姐声音发抖，「她一个实习生，凭什么？」
「就凭她是我侄女。」
孙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李总，您说什么？」我声音都在抖。
李总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林浩，你妈是不是叫林秀芝？」
「是……」
「她是我表妹。」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有个当副总的表哥。
「当年我们家穷，你妈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我。」李总声音有点哑，「我欠她的。你入职那天，我看到你的简历，就认出来了。」
「所以让我管下午茶……」
「对。」李总点头，「我知道你家的小卖铺快撑不下去了，想帮你一把。」
孙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孙姐，你的事，我会处理。」李总看着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辞职，我不追究你陷害林浩的事；第二，你把公司告上法院，我奉陪到底。」
孙姐咬了咬牙，最后挤出两个字：「我辞。」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意，但更多的是不甘。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我和李总。
「李总，不，表舅。」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叫他，「谢谢您。」
「不用谢。」李总摆摆手，「但我要提醒你，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意思？」
「孙姐只是明面上的敌人，她背后还有人。」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采购部？还是其他副总？」
李总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你想想，公司下午茶这么大的肥差，以前都是谁在管？」
「行政部。」
「那行政部采购的货，是从谁那儿买的？」
我愣住了。
公司以前那家供应商，叫「鑫源食品」，法人代表叫刘长山，是采购部总监陈明辉的小舅子。
「孙姐帮刘长山做了八年采购，中间吃了多少回扣，你以为我不知道？」李总冷笑，「我让你接手下午茶，就是想断了他们的财路。」
「所以我是被您当枪使了？」我心里一沉。
「不是当枪使，是给你机会。」李总看着我，「你妈当年把机会让给了我，我今天还她一个机会。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攥紧拳头：「那现在怎么办？」
李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这是刘长山和陈明辉这几年吃回扣的证据，你拿着。」
「我拿着？您不自己处理？」
「我要是自己处理，别人会说我是公报私仇。」李总说，「你是个实习生，你来揭发，没人会怀疑。」
我明白了。
这不是给我机会，是让我去当炮灰。
但我没有选择。
04
我拿着文件袋，回到工位。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翻看。里面有刘长山和陈明辉做假账的流水，有他们私下分钱的记录，还有孙姐帮他们牵线的聊天截图。
证据很全，足够把他们送进去。
但我怎么用？
直接交给公司纪委？那我的实习工作怎么办？我妈的小卖铺怎么办？
我正发愁，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
「小浩，你快回来，小卖铺出事了！」
我赶回家，看见小卖铺门口围了一群人。
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外搬东西，我妈坐在台阶上哭，我爸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怎么回事？」我冲过去。
「工商局的，说咱们卖假货，要查封。」我妈哭着说，「还说要罚款五万。」
「不可能，咱们的货都是正规渠道进的。」
「他们说有人举报。」
我脑子里闪过孙姐的脸。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好，是云州市晨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吗？我要实名举报。」
「举报什么？」
「举报鑫源食品有限公司销售假冒伪劣产品，行贿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您有证据吗？」
「有。」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袋，一字一顿：「而且，我不仅有他们卖假货的证据，还有他们行贿公司内部人员、做假账的证据。」
「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浩，是云州明远科技有限公司的实习生。」
「好，我们马上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我转头对我妈说：「妈，没事了。」
我妈看着我手里的文件袋，嘴唇抖了抖：「小浩，你……」
「妈，我没事。」我笑了笑，「咱家的小卖铺，这次是真的要赚翻了。」
05
三天后，事情发酵了。
刘长山和陈明辉被警方带走调查，孙姐也重新被传唤。
公司发了通告，宣布暂停与鑫源食品的一切合作，下午茶采购业务全面整改。
李总在会上公开表扬了我：「林浩同志，敢于同公司内部的不正之风作斗争，值得大家学习。」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嫉妒变成了敬畏。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最爽的。
最爽的是，工商局那边查实了刘长山卖假货的证据。那批被查封的货，其实是鑫源食品供给别的小卖铺的，跟我家没关系。
我家小卖铺不仅没事，反而因为这件事，被周围居民知道了。大家都说：「这家店老板的儿子，敢举报卖假货的，肯定靠谱！」
生意一下子爆了。
每天排队买货的人排到街对面，我爸妈忙不过来，雇了三个店员。小卖铺从六十平米，扩到了一百二十平米，改了个名叫「林浩优选」。
月底一算账，净利润八万七。
我妈打电话给我：「小浩，咱家小卖铺，真的赚翻了！」
我笑了笑，挂了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李总发来的：「下个月，公司下午茶预算翻倍，你看着办。」
我笑着回复：「表舅，这次，我能多赚点了。」
「臭小子，别太贪。」
「放心，我只赚该赚的。」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原来，命运这东西，不是等来的，是拼出来的。
06
事情办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刘长山和陈明辉被带走那天，全公司都炸了。采购部的人一个个脸色发白，生怕查到自己头上。我坐在工位上，该干嘛干嘛，好像这一切跟我没关系。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总说的没错，孙姐背后还有人。刘长山和陈明辉进去了，但采购部那些吃回扣的，可不止他们两个。
不过我不打算管了。
我就是个实习生，能把小卖铺救活，已经烧高香了。再往下查，指不定踩到谁的尾巴。
我安安稳稳做我的下午茶采购，每天早上去茶水间摆货，下午三点看同事们抢零食。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月底到手一万二，加上小卖铺的分红，我卡里第一次过了五位数。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飘着：「小浩，咱家店这个月赚了四万三！」
「妈，悠着点花，这生意不一定能一直这么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你爸说想把隔壁那间铺子也租下来，扩个店面。」
「行，你们看着办。」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觉得这日子终于有点盼头了。
可老天爷见不得我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