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答#
早上刷手机,看到游本昌老先生走了的消息。93岁,在北京,安安静静地离开了。我当时愣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脑子里的画面,直接就跳到那个破扇子、破帽子的身影上。
别的演员去世,你可能会说“一个老艺术家走了”。但游本昌不一样,他带走的,是我们这代人脑子里最深的记忆。从我爸妈到我这辈,几乎没人不认识那个“鞋儿破帽儿破”的济公。他演的济公,就是“活佛”本人,没有第二个版本了。
后来又看他演《繁花》里的爷叔,那个精明的上海老克勒。我当时就想,这老头真厉害,九十岁了还能把后生仔演得没话说。从疯癫的济公到沉稳的爷叔,他好像把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都活透了。
其实我一直以为他就是命好,一上来就演主角。后来才知道,他演济公之前,跑了三十年的龙套,足足七十九个没名字的小角色。为了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配角,他会啃下十几本书做功课。这让我感觉自己平时抱怨工作没意思、没前途,挺不好意思的。
拍《济公》那会儿,他三十九度的高温,硬吃发臭的肘子,为了一个镜头连拍好几次。挨板子的戏,他要求真打,打得腰上全是青紫。我记得当时采访里他说,为了把僧袍弄破,他用剪刀磨,拿石头砸,连牙齿都用眉笔涂黑了。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看着那么自然的疯癫和邋遢,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作”出来的。
最有意思的是,济公那个摇摇晃晃的经典步子,其实是他在片场打盹睡蒙了,迷迷瞪瞪跑过去的时候,导演觉得特别像是醉酒后的济公,就这么直接用了。这种事儿,大概只有对角色真正上心的人才碰得上。
游本昌把济公和爷叔都演成了经典。这两个角色看着完全不一样,一个出世的疯和尚,一个入世的老生意人。但仔细想想,他们骨子里都有一种通透,就是对世事看得特别明白,不装,不端着。济公用疯话道破真相,爷叔用沉默看穿人心。
后来听说他病危过一次,血氧掉到八十多,连病危通知都下了。可他挺过来了,还自己拿这事儿开玩笑。更让我佩服的是,他早早就和家人说好,真要不行了,别浑身插满管子,做那些没用的抢救。最后那晚,他在睡梦里走的,家人说他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他把房子卖了,自掏腰包排话剧《弘一法师》,还搞了个济公公益基金会,去给孩子们上课。快退休的年纪还开了短视频号,跟年轻人聊天。他说的那话我特记得——“不是我演济公,是济公度化了我”。
想想也是,他用这辈子演了“度化别人”的济公,最后自己也成了那个度人度己的人。他走了,但又好像没完全走,济公和爷叔这两个人留下来了,陪着一拨又一拨的人长大。
我们现在这些整天刷短视频、挤地铁的年轻人,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活得像他那么明白。反正我是挺羡慕的,能把自己活成一个所有人都记得的角色,这事儿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