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出了车祸,醒来后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我。
我提出了离婚,他答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就在等这句话。
1个月后,手续办妥的当天。
他在民政局门口僵住,眼神从迷茫转为惊痛:
“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们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在哪里?”
01
苏以南失忆的第三天。
我坐在他对面,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地说:“我们离婚吧。”
他没有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答:“好。”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什么都忘了,偏偏只忘了我一个人。
可他倒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刚刚离婚的、叫沈清辞的白月光。
我提出离婚,或许正合他意,正好能让他和沈清辞重新在一起。
一个月后。
苏以南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医院的病历单,急匆匆找到了我。
他喘着气,眼神里带着我许久未见的急切,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有过一个孩子,对不对?”
我点点头,语气平淡:“嗯,有过。”
他眼圈瞬间红了,声音抖得厉害:“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我轻轻笑了,笑得有点累:“我都不要你了,还要孩子做什么?去民政局签字那天下午,我就去医院处理掉了。”
苏以南出车祸那天,是去给沈清辞庆祝离婚的路上。
送到医院时,身上没什么外伤,就是头撞了一下,醒来就失忆了。
他睁开眼时,我正守在床边,手里还捧着一碗刚撇净油花的鸡汤。
他的目光迷茫地扫过病房里每一个人,清楚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
可看到我时,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
沈清辞站在不远处的窗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哭得楚楚可怜。
苏以南虚弱地抬起手,轻声安慰她:“别哭了,我没事。”
那温柔的语气,我很久没听过了。
探病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我忙前忙后地招呼,送茶递水,安排座位。
等所有人都离开,已经是两天后。
我回到病房,见他正揉着额头,脸色发白。
我走过去轻声说:“医生说你最近可能会头晕、恶心,要不要躺下休息会儿?”
苏以南慢慢睁开眼,直直地看向我。
他就那样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我是因为爱你,才和你结婚的吗?”
他皱了皱眉,眼里全是困惑:“为什么我偏偏只忘了你?”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我很快回过神,语气平静:“不是,我们是大学师兄妹。你毕业后家里催得急,我又刚好喜欢你,我们就结了婚。”
这次换他愣住了,他重复道:“你喜欢我?”
我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松开的睡衣领口。
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轻缓:“嗯,那时候很喜欢。你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还会弹吉他,学校里很多人都喜欢你。”
他眼里泛起一丝茫然。
我收回手,轻声说:“去躺着吧,不然待会儿又要难受了。”
看着他转身回房间的背影,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就算曾经再喜欢,现在也不要了。
我轻轻关上了主卧的门,转身走向书房。
02
书房靠墙摆着一整面书柜,苏以南常看的书都放在右边中间的格子里。
我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旧笔记本。
翻开本子,里面夹着一张已经有些发软的B超单。
2015年11月8日。
迎新晚会上,那个拉小提琴的学长真好看啊,他叫苏以南。
同学碰碰我说“你看入迷了”,我笑着承认:“是呀,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这本子里记满了我曾经对他的喜欢,一页一页,像褪了色的电影。
2023年2月3日。
我握着B超单,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涨满了喜悦。
我想当面告诉他,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一定会很开心吧,说不定会抱起我转圈,会摸着我的肚子轻声说话。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2023年2月4日。
苏以南一夜没回来。
我握着手机,犹豫是发消息还是等他回来再说。
这么重要的事,我想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2023年2月5日。
见到他时,我刚要开口,他却先说了话:“抱歉,临时出差,忘记告诉你了。”
我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勉强笑着说:“没关系,工作要紧。”
可那天晚上,我在朋友圈看到了沈清辞发的照片。
照片里,苏以南和她并肩站在一片枫树林前,两人笑得灿烂。
背景根本不是他说的出差地。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冷,原来他不是去工作,是去陪她了。
2023年2月6日。
沈清辞打来电话,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我离婚了,你把苏以南还给我吧。”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
当天下午,我去了医院。
医生严肃地叮嘱:“情绪不能再起伏了,对孩子不好。”
2023年3月10日。
沈清辞找到我,脸上带着笑:“我手续办完了。苏以南晚上要来给我庆祝。”
我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只好回家喝了一碗安胎药。
药很苦,苦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
2023年3月12日。
苏以南对我说:“晚上公司有聚会,不回来了。”
我知道他是去见沈清辞。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你可能没有爸爸了。妈妈好像……争不过她。”
2023年3月13日凌晨,苏以南出了车祸。
醒来后,他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我。
我问他:“苏以南,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摇摇头,眼神陌生:“我想不起来。”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03
我把笔记本放回书柜原来的位置,轻轻往下推了推。
这样,他应该会在两个月内发现吧。
然后我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三个抽屉,把苏以南的病历单放了进去。
锁上抽屉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到此为止吧,所有糟心的事,都该结束了。
2023年3月15日清晨。
我在厨房做好早饭,一样样端上桌。
苏以南从房间出来,看也没看我,径直坐下。
我问他:“要喝牛奶吗?”
他没回答。
我又说:“今天天气好像不错。”
他还是不说话。
这两天的试探让我确信——他根本没有失忆,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离开。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瞬间浮起笑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清辞,嗯,醒了。头还有点晕,没事的。你多穿点,路上冷。嗯,在家,你随时过来。”
我低下头,继续剥手里的鸡蛋。
心里想,我是不是该把地方让给他们。
吃完早饭,我收拾好碗筷,对苏以南说:“我出门一趟。”
他点点头:“好,清辞说等会儿来照顾我,你不用操心。”
我笑了笑:“那太好了,我晚上回来有话跟你说。”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可我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
我去了好友江遥的律师事务所。
江遥听完我的话,吃惊地问:“你真要离婚?你们一直是别人眼里的模范夫妻。”
我喝了口咖啡,说:“他出轨了,他的白月光离婚了,他现在只想和她在一起。”
江遥又问:“他父母能同意?”
我扯了扯嘴角:“他爸妈比较了这么多年,始终觉得沈清辞家境好、能力强,比我强得多。这下他们该高兴了。”
江遥忽然抢走我的咖啡:“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能喝这个?”
我摇摇头:“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从他和沈清辞一起去旅行那天起,我就没想留。他脏了,我不想我的任何东西再和他有关联。”
我把咖啡拿回来,又喝了一口:“帮我拟离婚协议吧,越快越好。我要他净身出户。”
江遥看着我,认真地说:“你想清楚就好。这种人不值得。”
她带我进办公室,我们和另外两位律师一起,逐条讨论协议内容。
从财产分割到债务归属,反复修改,直到晚上九点才最终定稿。
我拿着协议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一桌剩菜。
苏以南和沈清辞坐在餐桌旁,同时看向我。
苏以南皱眉:“晚饭时间不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晃了晃手机:“你也没打电话问我啊。”
沈清辞站起来打圆场:“哎呀,夫妻之间好好说嘛。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转身对苏以南笑笑:“以南哥,你做的菜真好吃,下次再来蹭饭。”
等她离开,我看向苏以南:“你会做饭?”
他点头:“一直都会。难道没给你做过?”
他顿了顿,又说:“我以前常做给清辞吃。”
我笑了,原来这么多年,他不会做饭是装的。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我成全你们。”
我低声说:“我嫁给你以后一直没工作,没什么存款。所以你看,能不能净身出户?我给你和沈清辞腾地方。”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她家那么有钱,应该看不上我们这点东西吧?”
苏以南拿起协议,很快看完,然后签了字。
他抬头看我,语气歉然:“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你。这样下去对彼此都不好,你提的条件,我接受。”
我接过协议,笑了笑:“明天早上去民政局。这房子是你爸妈的,我今晚就不住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说:“我的东西不拿了,你想扔就扔吧。”
04
走出门,我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我终于笑出声来。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
这几年,我其实一直有在做一些副业和投资。
原本想着,等攒够钱就买下苏以南很喜欢的那套大平层,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婚离了,钱还在,只是计划全变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苏以南知道沈清辞家早就破产了,他还会不会这么从容。
如果他爸妈知道沈清辞在国外根本没工作,连学位都没拿到,能留下全靠她那个外国丈夫,他们会不会崩溃。
毕竟在他们心里,沈清辞是完美的。
可惜,完美都是装的。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民政局时,苏以南已经等在门口。
沈清辞挽着他的胳膊,紧紧贴着他。
苏以南看到我,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抽了出来。
我推了推墨镜,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来结婚的呢。注意点影响,这儿毕竟是办离婚的地方。”
沈清辞立刻瞪我:“你胡说什么!”
我耸耸肩:“我这不是祝你们早日结婚吗?难道不好?”
苏以南皱着眉,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时不时瞥一眼苏以南和沈清辞,眼神有点微妙。
我悠闲地坐着,他们俩却坐立不安。
我慢悠悠地说:“结婚不急,还有三十天冷静期呢。等拿到离婚证,你们就能再婚了。”
工作人员忽然轻声说:“我哥是他们同学,当年那事儿,我们都知道。”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姐妹,离得好。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笑着说了声谢谢。
走出民政局,我看了眼时间,拦车去了医院。
从医院出来时,阳光很亮,我眯了眯眼,觉得有点恍惚。
之后我在租的房子里休养了半个月。
这房子是我知道沈清辞要离婚时就租好的,本想等苏以南庆祝完回来,再和他谈离婚。
没想到一场“失忆”,让一切提前了。
朋友温言来照顾我,她是个写小说的。
她抱着笔记本兴奋地说:“你们这故事,我能写一本小说。”
我递给她一杯温水:“写吧,婚都离了,用他赚点稿费也不错。”
温言眨眨眼:“你就这么放过他?不报复?”
我摇摇头:“他都净身出户了,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其实我没说实话。
我在那个家里留了不少东西,日记、B超单、还有一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我要让他自己慢慢发现,一点一点地难受。
我不指望渣男回头,但我也不想让他太好过。
冷静期过后,我拿到了离婚证。
沈清辞笑得格外开心,我也对她笑了笑。
苏以南却忽然问我:“我和你结婚,真的只是因为家里催婚?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沉默着没回答,转身要走。
他却拉住我的胳膊:“我好像想起一些事……”
我抽回手,语气冷淡:“前夫,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想不想得起,都和我无关。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05
我把离婚证裱起来,挂在新家的墙上。
温言拍手说:“真有艺术感。”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看旅行攻略,规划路线。
这些年只顾着照顾苏以南,我几乎没出过远门。
现在,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全款买下了一套阳光很好的两居室。
房主装修完没住多久就要离开这座城市,所以价格很合适。
签完合同那天,我握着钥匙,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手机忽然响了,是苏以南的母亲。
她语气如常:“周末过来吃饭吧,你爸想吃螃蟹,你多买点带过来。还有生蚝扇贝,也买些。”
我静静地听着,望向窗外。
苏以南居然没告诉他们离婚的事。
我轻声问:“阿姨,苏以南没和您说吗?我们离婚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几秒后,她声音有些发紧:“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以南他……他没提过。”
我笑了笑:“可能他还没来得及说吧。这周末我就不去了,您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后,我在通讯录里找到“妈妈”这个备注,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删。
我把从旧家带出来的几件小东西摆在书架上——一个褪色的音乐盒,一本旧相册,还有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2018-2023”,是我们结婚到离婚的年份。
我试戴了一下,尺寸依然合适,只是再也不属于我了。
周末,我还是去了一趟商场,买了螃蟹和海鲜,让人直接送到苏以南父母家。
我没有留名字。
就当是,最后一次尽孝吧。
温言问我接下来打算去哪。
我说:“先去南边走走,找个暖和的小城住一阵子。”
她问我:“你还恨他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恨了,恨太累了。我只是不想再记得了。”
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我拖着行李箱,在机场大厅里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外,车流穿梭,人影模糊。
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从此只是回忆里的一站。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再没回头。
至于苏以南什么时候会发现我留下的日记,什么时候会明白那些被掩藏的真相,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那都和我无关了。
我的故事,从走出民政局那天起,就已经翻篇了。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混乱。
06
我选择的第一站是南方一座以慢生活著称的小城,这里有着终年温润的气候和蜿蜒穿过城市的清澈河流。
抵达时正值雨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我租下一间带小院的老房子,推开窗就能看到缀满紫藤的花架和在细雨里洗得发亮的青石板路。
我花了三天时间慢慢整理行李,把带来的几本书放进靠窗的书架,在床头柜摆上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还给院子角落那丛略显萎靡的茉莉浇了水。
日子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雨滴从屋檐滑落、打在芭蕉叶上的细微声响,这种静让我起初有些无措,但很快便沉溺其中。
我开始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每天清晨去巷口的早餐铺子喝一碗热乎乎的豆花,午后撑伞沿着河岸慢慢走,看渔船在朦胧烟雨里缓缓驶过。
温言时常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里的她总是活力四射,兴奋地告诉我小说连载的反响很好,读者们都在追问“渣男后来怎么样了”。
我总是笑着听她说,偶尔补充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但绝口不提自己的近况,也不问任何关于苏以南的消息。
直到某个周末的傍晚,温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才用刻意轻松的语气说:“苏以南的母亲昨天来找我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
我正蹲在院子里修剪茉莉多余的枝条,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剪刀轻轻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温言接着说:“她说苏以南和沈清辞吵得很厉害,好像是因为沈清辞家里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老太太眼睛红红的,看着挺可怜。”
我把剪下的枝条拢在一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电话平静地说:“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的事,以后都不用告诉我。”
温言叹了口气,又聊了些别的,最后挂电话前忽然轻声说:“你能这样,我其实挺为你高兴的。”
结束通话后,我站在逐渐昏暗的院子里,看着天际最后一丝绯红的霞光被夜色吞没,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只有一片疲倦过后的安宁。
07
在小城住到第二个月时,我报名参加了一个本地的陶艺体验班。
教陶艺的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陈,说话慢条斯理,手上功夫却稳得出奇,一坨泥巴在他掌心转几圈就能变出优雅的器型。
我学得很慢,常常坐在转盘前摆弄半天,做出的碗还是歪歪扭扭,陈老师也不急,总是笑呵呵地说:“急不得,泥有泥的性子,手有手的记忆。”
那天下午,我正在和一团特别倔强的陶泥较劲,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谁的女声,带着犹豫和试探:“请问……是江遥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