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我站在阳台上抽烟。烟灰落进楼下那盆枯掉的绿萝里,没人浇水,它就那么蔫着。我从阳台玻璃门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她不在这座城市了。
我把烟摁灭在栏杆上,烫得手指一缩。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面条在锅里翻滚。捞出来,浇上酱油和葱花,端到桌前却吃不下。筷子插在面里,面汤渐渐凉了,表面浮起一层油。我盯着那碗面,又想起她,如果她在另一个城市的清晨醒来想到了些什么,我冒犯地希望那与我有关。

这座城还是原来的样子。早高峰的电动车像鱼群一样穿梭,早餐铺子里的油条在锅里翻滚。可我走在这条街上,总觉得哪里空了。以前我走得很快,步子带风,生怕她哪天从对面过来,看见我驼背或者鞋带散了。现在我可以慢慢晃,鞋带散了也没关系,反正她看不见。可我还是走得有点别扭,像身体里少了一根弦,弹不出从前轻快的调子。
她也不是很特别的人。记忆里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轻,但也只是普通女孩该有的样子。她没给我发过早安,没在深夜回我消息。我们很少说话。常常,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像看一盏别人家窗台的灯。那灯亮着,我就觉得这条街有温度;哪天它灭了,整条街都暗下去。
我试过把有关她的念头按进水里,双手用力,摁到水底。等松开手,它又浮上来,湿漉漉地晃着,越来越重,成了心底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时间越久,石头越沉。我开始在深夜刷她的朋友圈——最新一张是旅行照,背景是陌生的海。我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想象她把脚踩进沙子里,海水漫过她的脚踝。

晚上我路过从前她住的那条街。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走着走着停下来,点了一支烟。风吹过,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在收摊,把塑料凳子叠得哗啦响。
这座城里每天都有人离开,有人留下。离开的人带走一些光,留下的人就学会在暗处慢慢适应。
我把烟抽完,把烟蒂摁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便利店,我买了瓶啤酒。
付款的时候,我在想,她此刻在做什么。
也许正在和朋友笑闹,也许已经睡着,呼吸均匀,像所有普通夜晚一样。
而我,回到家,打开灯,把那碗凉透的面倒进垃圾桶。
水龙头哗哗响,我洗了碗,又洗了手。手指上那块被烟头烫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