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清朝礼制,皇太后、皇帝、皇后的万寿(生日)与元旦、冬至并列为“三大节”。
慈禧太后,满洲镶蓝旗人,叶赫那拉氏,她的生辰是道光十五年十月十日,对应公历是公元1835年11月29日。
农历日期:十月初十日,这是她七十万寿庆典(光绪三十年十月初十日)的依据。
慈禧太后五十寿辰的改变
光绪十年公元1884年,慈禧太后五十大寿,是晚清宫廷演剧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此前清廷演剧规模已因国力衰退而缩减,但是慈禧太后借寿辰之名,打破了道光朝以来不召外学(民间艺人)的旧制,大批挑选京剧名伶入宫承差。
这不仅是她个人戏瘾的满足,更让民间顶尖的表演技艺与宫廷演剧规范产生了直接碰撞。为这场寿宴,仅购买戏装道具就花掉了11万两白银。
“皇太后六旬庆典”,是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为慈禧太后六十寿辰举办的大型宫廷庆典,也是清代最后一次大规模万寿庆典。
“皇太后六旬庆典”的原始出处,并非某一份单一档案,而是一批清宫档案汇编的统称。主要记录了慈禧太后在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六十寿辰的官方记录。
清代为重大万寿庆典编纂的档案汇编,有《万寿盛典》(康熙皇帝)、《八旬万寿盛典》(乾隆皇帝)等。“皇太后六旬庆典”就是光绪朝为慈禧太后六旬寿辰专门编纂的档案汇编。
慈禧太后六十岁庆典的流程安排?
慈禧太后的六十寿辰(公元1894年11月7日)因为是她的“花甲之年”,被定为朝廷头等大事。
慈禧太后要求比照乾隆皇帝的母亲崇庆皇太后的六旬万寿规格办理,试图通过庆典展示权威、统揽皇权。
原计划从西华门到颐和园沿途搭建六十段点景(彩棚、戏台、经坛、牌楼等),仅点景工程就包括龙棚18座、戏台22座、牌楼110座。
原计划拨银三千万两,后因甲午战事吃紧有所收敛,改在紫禁城宁寿宫举行,实际仍耗银五百四十一万余两,是前线战争拨款的两倍多。
根据清宫档案记载:慈禧的六旬庆典从光绪十九年就开始筹备,庆典流程由慈禧太后本人通过懿旨亲自排定。
庆典日程:慈禧太后亲定半月流程
光绪十九年十二月,慈禧通过懿旨排定了庆典期间从十月初三到十七日的详细日程:
“光緒二十年十月初三日申刻,皇帝率領王公百官詣仁壽殿筵燕,皇帝進爵。初四日巳刻,皇后率領妃嬪等位公主福晋命婦等詣仁壽殿筵燕,皇后進爵。
初五日辰刻,還宫。初六日午刻,詣壽皇殿行禮。初八日午刻,還頤和園。初十日巳刻,御排雲殿受賀。”
初十日(慈禧生日当天)在排云殿受贺,此后还有十二日皇帝率近支王公进舞、十三日皇后率女眷家宴等环节,前后延续半月之久。
各省来京祝寿人员名单
光绪帝通过内阁谕旨,指定各省派员来京庆祝,名单涵盖盛京、直隶、两江、湖广等各要地:
“本年予六旬庆辰。各省文武大员。情殷祝嘏,每省各酌派二三员。来京庆祝。兹派盛京礼部侍郎文兴、副都统济禄,直隶总督李鸿章,西安将军荣禄”。
光绪帝贺表实物
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十月初十日(11月7日)光绪皇帝进呈的贺表,磁青泥金,满汉文合璧,外盒书“万寿无疆”:
光绪帝于贺表中自称“子皇帝臣载湉”,恭贺圣母皇太后慈禧万寿无疆,文末钤印“皇帝尊亲之宝”。
贺表完整内容如下:子皇帝臣载湉诚懽诚忭,稽首顿首上贺:
“伏以瑞蓂纪朔,庆都称媺夫尧廷;覃葛贻箴,太姒流辉夫周室。粤稽前谋,式炳徽章。仰慈德于璇闱,备嘉祥于璆册。九如允协,百禄永绥。
钦惟圣母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陛下,德美思齐,釐凝长乐。慈云垂荫,周甲箓而延庥;爱日承暄,建亥杓而迓福。
臣钦遵圣节,仰奉母仪,率万国以承欢,物备夫航琛辇賮;緜亿龄而献寿,声腾乎华祝嵩呼。臣无任瞻天仰圣,懽忭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十日,子皇帝臣载湉谨上表。
点景工程画稿
庆典原计划从西华门到颐和园沿途搭建六十段点景,翁同龢在光绪二十年正月十五日的日记中记载了内务府送来的画稿: “昨内务府司员送點景兩段畫圖(五十五、三十六)。”
故宫现存《万寿点景画稿》真实再现了这些彩棚、戏台、牌楼的规划,后因甲午战起未能全部实现。
慈禧太后六十庆典筹备中途,遭遇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线战事紧急时,紫禁城内仍在“听戏三天”。
慈禧六十大寿公元1894年的筹备最为铺张,也最具戏剧性。她专门在颐和园修建了德和园大戏楼,作为给自己的“寿礼”。这座三层大戏楼配备了天井、地井和水法,能演神鬼戏,视觉奇观远超旧戏台。
慈禧六旬庆典公元1894年的戏单记录的非常完整,主要来自《清升平署志略》 及《清升平署存档事例漫抄》,逐日记载了从十月初七到十五日颐年殿承应的剧目。
慈禧六旬庆典戏单(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七至十五日)
十月初七日:开场戏是《寿祝万岁》
玉成班伺候戏六出:《上天台》、全本《蝴蝶杯》、《探庄》、《思凡》、《宁武关》、《黄金台》。
另有民籍教习所演:《溪皇庄》、《美人图》、《莲花洞》。
十月初八日:开场戏是《地涌金莲》
宝胜和班伺候戏八出:《取雒城》、《黄鹤楼》、《扫秦》、《宫门带》、《喜崇台》、《蜈蚣岭》、《断桥》、《桃山洞》。
另有:《战宛城》、《五雷阵》、《神亭岭》、二本《美人图》、《金山寺》。
十月初九日:开场戏是《万寿无疆》
小丹桂伺候戏三出,前五出《得意缘》、《打金枝》、后五出《得意缘》。
另有:《丁甲山》、《庆寿图》、《洛阳桥》。
十月初十日:慈禧太后寿辰的正日,开场戏是《春台叶庆》
四喜班伺候戏六出:《喜封侯》、五六本《永庆升平》、《洪海郡》、《渭水河》、《闺房乐》、《娘子军》。
另有:《福禄寿》、《罗汉渡海》、《甲子图》、《偷诗》、《万寿无疆》。
十月十一日:开场戏是《宝塔凌空》
义顺和班伺候戏三出:前三本《陆判志》、《战魏亭》、后三本《陆判志》。
另有:《双心斗》、《断桥》、《百花山》。
十月十二日:开场戏是《乐寿长生》、《兰殿呈祥》
同春班伺候戏六出:《双泗州》、《天水关》、《五虎船》、《思凡下山》、四本《粉妆楼》、《四美图》。
另有:《回荆州》、《茶叙问病》、《白水滩》、《水帘洞》。
十月十三日:开场戏是《恭祝无疆》
玉成班伺候戏六出:《佛门点元》、《富荣花》、《巴骆和》、《小磨房》、《佳期》、《梦游上海》。
另有:《翠凤楼》、《小宴》、《黄鹤楼》、《琵琶洞》。
十月十四日:开场戏是《喜洽祥和》
宝胜和班伺候戏六出:《天门阵》、《芭蕉扇》、《戏妻》、《三虎庄》、《两世姻》、《画春园》。
另有:《打嵩》、《训子》、《朝金顶》、《彩楼配》、《无底洞》。
十月十五日:开场戏是《寿山呈瑞》
义顺和班伺候戏四出:头本《铁莲花》、二本《铁莲花》、《双合印》、《金沙滩》。
另有:《飞波岛》、《十面》、《南天门》、《青石山》。
十月十六日:内监“十不闲”戏
《赐福》、《步步娇》、《开茶馆》、《大鼓书词》、《锯缸》、《绣老妈》,共六场。
“十不闲”,是一个跨曲艺与皮影两个领域的术语,含义因语境而异。
曲艺形式的“十不闲”
作为一种民间说唱曲艺,“十不闲”因表演者手、脚、口一刻不停而得名,又称“什不闲”。起源于明末清初,由凤阳花鼓演变而来,后与莲花落融合,形成“十不闲莲花落”。
核心道具是一个木架,上面拴着锣、鼓、钹等打击乐器。表演者手脚并用同时操作,一个人打出不同的音响节奏,场面如同“杂技”。
曾有“浑门”(职业艺人)与“清门”(旗人子弟)之分。清代曾从民间唱进皇宫,民国后衰落。2006年入选省级非遗,能演出《摘棉花》《小姑贤》等剧目。
皮影绝技里的泰山皮影“十不闲”
在皮影戏领域,“十不闲”特指泰山皮影独有的“独角戏”绝技,与曲艺形式完全不同。
通常皮影戏需要多人配合(“七紧八松九消停”),但泰山皮影的“十不闲”仅由一人完成整台戏。
表演者需同时“脑里想着词儿、嘴里唱着曲儿、手里舞着人儿、脚下踩着锤儿”,五官四肢一刻不闲。
这是中国皮影界难度最大的技艺,目前全世界仅存泰山皮影第六代传承人范正安一人能完整表演,被誉为“中华绝技”。
简单来说,曲艺“十不闲”是“一个人打一套乐器架子说唱”,而泰山皮影“十不闲”是“一个人包办整台皮影戏”。
可见慈禧太后喜爱的剧目都比较高难度且技艺高超,表演者们有着实打实的功底,观看起来也肯定是精彩绝伦了。
六十寿辰听戏的演出地点: 颐年殿承应
外班进宫:光绪十九年六月起,慈禧命“外边全班入内承应”,故寿节戏单“非旧格”,玉成、宝胜和、小丹桂、四喜、义顺和、同春等外班轮流进宫。
“十不闲”:十六日的《赐福》《开茶馆》等是内监演的“十不闲”戏法,与前面外班大戏不同。
此时的时代背景是:甲午战事正酣时,慈禧仍“听戏三日、诸事延搁”,前线战报暂时搁置。这批戏单正是那段历史的直接见证。
翁同龢在日记中记载:“实坐不能安也”。最终因为战败,颐和园受贺仪式被迫取消,庆典草草收场。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十日,慈禧太后六旬寿辰时,光绪皇帝以晚辈的身份特上的贺表,盖有“尊亲之宝”大印,属于典型的宫廷礼仪文书。
《六旬庆典进贡盆景各种钟账》等:则记录了王公大臣进贡珍宝的陈设情况,是庆典期间宫廷财务与礼仪运作的原始记录。 孔府档案是围绕孔子后裔衍圣公活动形成的私家档案文献,与皇家档案、建筑图档分属不同系统。
其中与慈禧太后六旬庆典相关的部分,记录了衍圣公孔令贻携母、妻进京祝寿,以及慈禧多次接见孔府女眷等细节,从“外臣”视角补充了庆典的人际网络。
皇帝的贺表与贡账:来源是清宫旧藏,反映的是庆典的礼仪与财政。
孔府档案:来源是私家传承,反映的是庆典中的人际互动。
慈禧太后六十岁庆典的花费有多少?
置办衣物花费:23.1万两
点景工程花费:240万两
轿舆车辆花费:18.3万两
彩殿陈设花费:132.7万两
修缮宫殿花费:76.4万两
首饰器皿花费:38.6万两
筵宴朝贺花费:6.2万两
演戏开销花费:52万两
仪仗队花费:15万两 + 黄金364两
赏赐百官花费:289.7万两
其中“挪动”的花费,主要指部库提拨和京外摊派两条路径:
部库提拨(300万两)
据档案明确记载,从“筹备饷需、边防经费”中提用100万两,从铁路经费中挪用200万两。铁路经费的挪用尤为关键,李鸿章当时正因关东铁路经费被庆典挪用200余万两而心焦。
京外统筹(约298万两)
这是向全国官员摊派“报效”的总额。礼亲王世铎拟定清单:京官进呈26.39万两,外省官员进呈94.3万两,后续又追加摊派,最终官员报效总计约298万两。
其中各省分担明确:江苏省最多(庆典银7.1万+工程银3万),直隶、广东、山东各出5.7-6.4万两不等。
以上合计约891.9万两,加上其他杂项和黄金折银,慈禧太后六十岁的花费总数大致在541万至1000万两之间。
五百余万两是账面上有据可查的部分,而“不见于账面的隐性费用还不知有多少”。
前线军费需借外债(向英国银行借贷1000万两),庆典却从军费、铁路经费中挪借,这正是当时“举国遭殃”的核心矛盾。
慈禧太后七十岁的寿辰庆典为何记载稀少?
慈禧七十寿辰,公元1904年的宫廷与档案的记载与六十大寿的海量档案形成鲜明对比,官方记载极为稀少。
七十寿辰的宫廷活动的罕见记载
皇极殿的接见与宴请
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在慈禧七十寿辰前后,她在皇极殿分别接见了奥、美、德、俄、比、英、日、法、韩、意、荷、葡等国使臣及眷属,并设宴款待。
这是七十大寿中唯一有明确地点和活动内容的官方记载。
庆典期间的花衣期时间延长
慈禧七十寿辰的“花衣期”(官员穿蟒袍庆祝的期限)长达一个月,与六十寿辰并列。是清代寿辰庆典里“花衣期”最长的,这属于制度性规定,并非具体庆典的记录。
内阁上谕(仅存恩赏记录)
《那桐奏折存稿》中存有一道光绪三十年二月十五日的上谕:
“因“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七旬万寿”,京外实任大员老亲有年逾七十者,给予赏赐。
外务部尚书那桐之母李氏获赏御书匾额一面、紫檀三镶玉如意一柄、江绸袍褂料等”。
这道上谕是目前可见唯一直接提及慈禧太后七旬万寿的档案原件,但内容仅是“锡类推恩”的恩赏,并非庆典本身的记录。
甲辰恩科(为慈禧七十岁庆寿特设)
光绪三十年举行的甲辰恩科,明确是为庆祝慈禧七十寿辰而增开的一科,也是中国科举史上最后一科。
其中,刘春霖被点为状元,民间盛传因其名“春霖”有“春风化雨”的吉兆。但档案记载,这次确定名次的是光绪皇帝而非慈禧太后,进呈试卷也是弥封的,慈禧太后也无法看到姓名籍贯,“慈禧因名字点状元”的说法并不符合史实。
为什么慈禧七十寿辰的档案如此稀少?
其核心原因是日俄战争正在东北进行,清廷虽宣布“局外中立”,但京畿震动,实在没有大张旗鼓庆寿的条件。
《光绪皇帝大事记》中,光绪三十年十月仅记“见奥、德、俄、比诸国使节于皇极殿”,未提及任何祝寿活动。
这种官方档案的“失语”,本身就是那个时代清廷窘境最真实的写照。
慈禧太后的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这三次“万寿”(生日),是晚清宫廷戏剧走向极盛的关键推手。
这种繁荣带有鲜明的“宫廷驱动”色彩:一方面,她凭借至高权力和巨大耗费,将民间顶尖伶人与奢华排场引入宫廷,客观上刺激了京剧的成熟与传播。
宫廷对行头、排场的极致要求,以及慈禧本人“懂行”的挑剔(如能听出唱错、看出武戏少翻),倒逼得艺人们精益求精。同时,宫廷演剧的规制和精美行头也逐渐流向民间,提升了整个行业的审美标准。其中:谭鑫培、杨小楼、孙菊仙等名角因“内廷供奉”的身份声名大噪,慈禧太后的丰厚赏赐(如谭鑫培一次赏银数百两)直接提升了伶人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
慈禧太后曾亲自主持将昆曲大戏《昭代箫韶》翻改为京剧皮黄剧本,共完成105出,这是宫廷内一项浩大的剧本改造工程。
这种繁荣始终笼罩在国势衰微的阴影下,甲午年六十大寿期间的“歌舞升平”,与前线战败的屈辱形成了刺眼对照,真是一人庆寿,举国遭殃。
慈禧太后六十大寿期间,日军攻陷大连、旅顺,慈禧太后却仍在宫中升殿受贺、连续赏戏三天,公事延置不办。
当时就有人撰联讽刺慈禧太后是:“万寿无疆,普天同庆,三军败绩,割地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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