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旅游遇白事,我带妻儿随了600吃席,饭后孝子拦车非让我送葬


“沈先生,你先别走,我爸今天下葬,能不能请你送他最后一程?”
高速入口外,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挡住了沈川的车。
林珊从后排问:“我们礼金也随了,你怎么还追到这里?”
男人叫周明远,是前天那场白事的主人家。他没争辩,只从怀里拿出一个缝着黑线的旧布袋。
“我爸留下的。他说,等那个人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才能拆。”
沈川皱眉。他们来山里旅游,车坏了才进村吃席,根本不认识死者。
周明远却说:“你要是不去,这东西我也不知道该交给谁。”
沈川最终调转车头,跟着回了村。
送葬结束,他看见布袋里的东西,才发现这事竟与父亲有关。

01沈川一家到青石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儿子沈一诺放秋假,闹着去云岭景区看瀑布。离景区还有二十多公里,车上的水温报警灯突然亮了。
他把车靠边停下,打开机盖,里面一股热气。
林珊拉着孩子下车:“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先叫修车的吧。”
半小时后,镇上的刘师傅骑摩托车赶来,检查完说散热风扇坏了,车得拖回去,配件最早明天下午才能到。
“那我们今晚住哪儿?”林珊问。
“镇上有旅馆。”刘师傅指了指前面,“我先把车拖走,明天给你们消息。”
修理铺就在村口。沈川刚下车,就看见隔壁巷子搭着白棚,里面摆了十几桌。
有人朝刘师傅招手:“老刘,过来吃饭!”
刘师傅应了一声,转头问沈川:“你们吃了没有?这是周家办白事,流水席,附近邻居都过去帮忙。要是没地方吃,跟我进去垫一口。”
林珊有些迟疑:“人家办丧事,我们几个外地人去,不合适吧?”
“主人家不介意。随点礼就行,饭馆这会儿也关得差不多了。”
沈一诺早饿了,一个劲儿喊要吃饭。沈川想了想,跟妻子商量好,吃了人家的席就按规矩随礼。
登记礼金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名字?”
“沈川。江州来的,车坏在这儿了。”
沈川数出六张百元钞票:“我们一家三口,麻烦了。”
他没打算占这个便宜,六百块只当给主人家的一点心意。
记账人刚写完,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走过来:“谁姓沈?”
沈川抬起头:“我。”
“你是江州人?”
“对。”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对记账人说:“让他们坐第三桌吧,那里还空着。”
第三桌靠近堂屋。林珊带着孩子坐下,沈川先去遗像前鞠了个躬。照片里的老人瘦瘦的,头发花白,下面写着名字:周福生。
桌边有个没盖严的小木盒。沈一诺伸手去摸,被一位老太太拦住。
“孩子,那个不能动。”
林珊赶紧把孩子拉回来:“不好意思,他好奇。”
老太太没责怪孩子,却看了一眼沈一诺书包上的钥匙扣。
那是个旧铜哨子,沈川父亲几年前送给孙子的,孩子一直挂在包上。
“这个哪儿买的?”老太太问。
“爷爷给的。”沈一诺回答。
老太太还想问,门口有人叫她,她便匆匆走了。
吃饭时刘师傅过来坐了一会儿,说去世的老人七十四岁,儿子叫周明远,这几天一直忙着接待亲友。
“他爸以前在山里干过工程,后来腿伤了,才回村。”刘师傅说。
饭后,沈川准备带妻儿回旅馆。刚到院门口,刚才那个黑衣男人追了出来。
“沈先生,我是周明远。后天上午我爸出殡,你能不能跟着送一段?”
沈川以为听错了:“我?咱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找我?”
周明远看向堂屋,停了停才说:“我爸生前留过一句话,说那个人来了,得请他送一送。”

沈川摇头:“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们还得等车修好,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周明远没有再劝,只问了他们住哪家旅馆。
沈川告诉了他。回去路上,林珊问:“他是不是把你当成谁了?”
沈川说:“多半是。”
他以为这事过去了。第二天上午,周明远却又找到了旅馆。
02周明远到旅馆时,沈川刚跟刘师傅通完电话。配件还在县里,修车最快得等到晚上。
“昨天打扰了。”周明远坐下,“可我还是想请你帮忙。”
林珊抱着孩子下楼,听见这话就皱眉:“周先生,送葬是你们家里的事,我们一个外人去算什么?”
“我明白。”周明远拿出手机,“你们先看看这张照片。”
屏幕上是一张发黄的合影,七个年轻男人站在卡车旁边,身上穿着相似的蓝色工作服。照片右下角还有个模糊的年份。
沈川把手机拿近些:“这是哪儿?”
“青石镇后面的老采石场。我爸年轻时在那里干过活。”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周明远指着靠左的一个人:“你看他,像不像你?”
那人的眉眼和沈川有几分相似,可照片太旧,沈川不敢认。
“像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昨天我二叔听见你的名字,又看到你儿子的铜哨子,连问了好几遍。”
沈川一愣:“哨子怎么了?”
“我爸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收在旧箱子里,谁碰都不让。”
林珊把儿子的书包拿过来。铜哨子表面磨得发亮,边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这东西是我公公给孩子玩的,有年头了。”她说。
周明远看了看,没有伸手摸。
“你公公以前做过什么工作?”
沈川有些不高兴:“周哥,你先说清楚,是不是有人让你来找我们的?”
“没有。我爸已经走了,谁还能交代我?”
他从夹着的文件袋里拿出一页纸,说是父亲病重时口述、村里长辈代笔的丧事安排。
前面写着祭拜时间、下葬地点,下面另有一条:旧箱内所留物品,须等指定来人送葬后交付。
那张纸还有两个见证人的签名,周明远却说,连他也不知道东西是留给谁的。
“昨天登记礼金,看到你姓沈,我就想起我爸提过的名字。”他解释,“我二叔又说,照片上有个人跟你长得像。”
沈川问:“你爸提过什么名字?”
周明远低头看了看纸:“只说姓沈。后来他病重,说不完整了。”
“光一个姓沈,你就要我送葬?”
“所以我才来问你家里的事。我没说一定是你。”
林珊把书包还给儿子:“你家老人过世,我们能理解你着急。可总不能因为一个姓氏,把陌生人留下。”
周明远没再强求。
临走,他忽然问:“沈先生,你父亲年轻时来过青石镇吗?”
沈川想了想:“他早年做过工程,具体去过哪儿,我还真不知道。”
周明远把手机收起来:“那你能不能回去问问?”
沈川没有答应。
下午,沈川去修理铺看车,顺便问起周福生。刘师傅放下扳手。
“你怎么跟周家扯上了?”
沈川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师傅听完,往门口看了看:“昨天记礼金时,周明远拿着那本礼簿去找他二叔了。”
“找二叔干什么?”
“我当时在院里帮忙,听见他二叔问了一句,你父亲是不是还在世。”
沈川没想到,连没见过面的周家长辈,都在打听他的父亲。
刘师傅说,周福生不爱提工程队的事,家里的木箱锁了许多年。
“你要真觉得奇怪,就回家问问老人。别光听他们说。”
晚上,刘师傅终于把车修好。沈川付过钱,决定第二天一早返程。
林珊收拾行李时问:“不去景区了?”

“再耽搁下去,孩子上学要迟到了。”
第二天八点多,他们开到高速入口外。
沈川远远看见,周明远已经穿着黑衣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灰色布袋。
03沈川踩下刹车,降下车窗。
“周哥,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刘师傅说你们早上走。我就在这儿等。”
林珊有些生气:“我们已经说过不去了,你还拦车?”
周明远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就说几句话。”
他拿出那个布袋,袋口缝着两道黑线。
“这是我爸留下的。他说,等那个人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才能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等的人,但我想再试一次。”
沈川问:“要是我跟着去了,你发现不是呢?”
“就当你送了他一程。我不会再打扰你。”
“我得带着老婆孩子赶路。”
“孩子可以在家里等,有我婶子照看。山路不远,不用你出钱,也不用你抬东西。”
沈川看向后排。儿子已经睡着,林珊还在生气。
他拿出手机,拨父亲的电话,想问问三十多年前的事。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
沈川不忍心再拒绝,也不想牵连妻儿。
他和林珊商量:“回去一趟吧。我跟着送到山口,你和孩子在车里等。”
林珊看了看时间:“最多一个上午。你别什么都答应。”
沈川点头,调转车头。
周家门口聚着送葬的人。周明远见他回来,点点头,没多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打量了沈川半天。
“你就是江州来的小沈?”
“是。”
“你父亲多大?”
“六十五。”
“年轻时在工程队干过?”
沈川皱眉:“您怎么知道?”
老人没回答。周明远过来介绍,说这是二叔周长树。
出殡开始后,沈川走在队伍后面。山路窄,大家走得慢,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提着祭品。
走出村口,周长树问:“你父亲以前是不是跑过运输?”
“后来在运输公司上班。”
“那就对得上了。”
“什么对得上?”
周长树看了他一眼:“你先别急,等送完老周再说。”
沈川不喜欢听这种半截话,但人家正办丧事,他不好追问。
走到半山腰,周明远从前面退下来,递给他一瓶水。
“辛苦了。”
“我就是跟着走,没什么辛苦的。”
沈川趁机问:“你爸为什么非要一个姓沈的人送葬?”
周明远说,父亲病重那段时间,总让他找一张旧合影。找到以后,又叫他把木箱锁上。
“他还让我找一个人。我问住哪里,他说江州。我再问名字,他就不肯说了。”
“你们以前没找过?”
“找过。八年前我爸托人打听过一次,后来突然又不让找了。”
沈川正想问原因,前面有人叫周明远,他只能回到队伍里。
到了坟山,沈川站在外围,没有参与周家的仪式。等下葬办妥,一行人沿原路返回。
路过一段旧石阶,周长树忽然指着远处说:“那边以前是采石场。你爸年轻时就在这里干过活。”
沈川停下:“您认识我爸?”
“认识。”
“那您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周长树看着他:“我怕认错。三十多年没见了,谁敢凭一张脸认人。”
沈川掏出手机,翻出父亲过年时拍的照片。

周长树凑近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扶住路边的栏杆。
“没错,是他。”
“我爸到底叫什么,您说说看。”
周长树抬头问他:“沈建民,是不是你爸?”
沈川点头。
老人没再解释,只说:“走,回去看看老周留下的东西。”
04回到周家,林珊正在院里等。
“怎么才回来?车还停在外面,咱们什么时候走?”
沈川低声说:“这里有人认识我爸,我得先弄清楚。”
林珊一愣,跟着他进了堂屋。
周明远和妻子从里屋搬出一个木箱。箱角包着铁皮,锁头发黑,盖子上还贴着旧标签。
周长树接过钥匙,打开以后,把上面一叠照片拿出来。
第一张是几个人在工棚门口吃饭。第二张是旧卡车。翻到第三张,沈川停住了。
照片最左边那个穿蓝工作服的年轻人,分明就是父亲沈建民。
林珊接过去看了看:“这不就是爸吗?”
周长树说:“那时候他才三十岁。”
沈川抬头:“您既然认识我爸,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怕说错,也怕你爸不愿意让你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
周长树拿出一本薄账册:“先看看这个。”
册子前面记着柴油、钢缆和工钱,后面有一张人员登记表。
沈川翻了几页,看到“沈建民”三个字,旁边写着一串日期:1991年9月17日。
同一页还有周福生的名字。两人后面都画了圈,登记人签名的地方却空着。
“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沈川问。
周明远摇头:“我爸没跟我说过。这些纸也是办丧事时才翻出来的。”
册子中间少了两页,纸边留着断口。
一本普通的工程账册,偏偏在父亲和周福生名字出现的地方缺了页。
林珊忍不住问周长树:“叔,您肯定知道些事吧?不然怎么认得那么准?”
“我知道他们一起干过活,后来出了点事。细节还是让建民自己说吧。”
沈川立刻拨父亲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川子,你们玩得怎么样?”
“爸,我在青石镇。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干过工程?”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车坏了,我们碰上周家办白事。”
“哪家?”
“周福生,他儿子叫周明远。”
沈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父亲声音压得很低:“周福生怎么了?”
“人没了,今天刚下葬。我跟着送了一程。”
父亲没再说话。
沈川继续问:“爸,他们家有你的照片,还有一本1991年的登记册。你跟周福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父亲才问:“周长树在不在?”
“在,就坐我旁边。”
“你别再翻他们家的东西,赶紧回来。”
“为什么?”
“回来我跟你说。”
“爸,你要是跟他们没有关系,为什么连周福生死了都这么紧张?”
父亲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沈川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周长树听见刚才的话,缓缓坐回椅子上:“他说不让你看?”
“对。”
“他还是那样。”
沈川问:“什么叫还是那样?”
周长树没有接话。周明远却从木箱里取出那个灰色布袋,放到桌上。
“沈先生,我爸还留下这个。那天我跟二叔都在场,他专门交代,送葬结束才能拿出来。”
袋子封口的黑线完好无损,边角已经磨白。
周明远把它推到沈川面前:“从我爸走到今天,谁都没拆过。现在你来决定。”
05堂屋里没人说话。
沈一诺坐在林珊旁边,手里捏着铜哨子。周明远的妻子刚把茶续上,见大家都盯着桌上的布袋,也停在了一旁。
沈川没有马上伸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来送一个陌生老人。现在却发现,父亲年轻时的照片、那本旧账册,还有周福生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等着他。
林珊低声说:“要不先回去问爸?他刚才不是答应回来告诉你吗?”
沈川看着手机:“他要是真想说,刚才就能说。”
周长树说:“别怪建民。有些事过去太久,不容易提。”
“周叔,我不是怪他。”沈川问,“我只想知道,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不联系?”
“联系过。”
周长树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往下讲了。
沈川抬起头:“什么时候?”
周明远接过话:“我爸有个旧记事本。里面记着江州的地址,我们以前以为那是他年轻时的工友。”
他递来小本子。纸页卷边,几个电话号码被划掉,南城区一个老街道的名字还留着。
那正是沈建民一家住过十多年的地方。
林珊也认出来了:“爸不是说,搬到那边以后,就跟过去的工友没联系了吗?”
沈川点头。
周明远说:“八年前我带我爸去县医院,他在病房里突然让我找这个地址。后来我托人查到了电话,给他看,他又说算了。”
“为什么算了?”
“他说,人家早就有自己的日子。”
沈川把本子放下:“那为什么临走前又提起我爸?”
周明远摇头:“他没说清楚。那几天他话都说不利索,只惦记这个布袋。”
周长树接过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他后来自己补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我认得他的笔迹。”
沈川低头看,发现那页纸并没有写名字,只留下了交付物品的日期和两位见证人的签名。
他抬头:“你们谁都没打开过?”
“没有。”周明远说,“我爸让我当着二叔的面缝上。他说不管谁来问,都不能先拆。”
老人临终亲手缝好布袋,家里谁都不敢拆。
林珊想了想,问:“那要是沈川今天没有跟你回来,你们怎么办?”
周明远说:“我会先收着,再去江州找人。我爸没等到,我总得帮他把交代的事办完。”
沈川听完,没有接话。
有人来借凳子。周明远出去交代完,关上堂屋门。周长树收起照片,只留下布袋和账册。
“你爸看过这个东西没有?”沈川问。
“我不知道。”周长树说,“老周没给我看过里面的东西。”
“那你怎么确定该交给我?”
周长树看着他:“因为老周留下的另一张纸上,写了你爸的名字。我没拿这事骗你。”
他把交代原件放在桌边,指着两位见证人的签字。
沈川终于伸出手,把那个旧布袋拿了过来。
布料很薄,里面却有个硬角。他摸了摸袋口,拿起剪刀,沿着黑线剪开。
周明远站在旁边,没有催。
布袋里是一层包得整整齐齐的旧纸。沈川慢慢展开,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对折的信纸。
他把信纸抽出来。
屋里没人说话。

林珊站在他身边,周长树坐在对面。连沈一诺也安静下来,看着爸爸手里的东西。
沈川把信展开。
视线落到最上面第一行字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手里的纸差点滑下去。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发出声音。
沈川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乱了……
06“沈川,一九九一年九月十七日,是我把你从塌下来的工棚里抱出来的。”
看到这句话,沈川整个人愣住了。
他又往下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信纸上的字写得很慢,有些地方还留下了修改的痕迹。
沈川抬起头,看向周明远。
“周哥,你爸以前见过我?”
周明远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你的名字。”
沈川把信递过去。
周明远看完第一行,脸色也变了。
“这……我爸说的那个孩子,是你?”
沈川没有回答。
他出生于1990年,到了1991年9月,确实只有一岁多。
可他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
信里接着写道:
那年九月,沈建民在青石镇采石场开运输车,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回家。
他的妻子陈惠兰带着一岁多的儿子过来找他,原本打算第二天一起回江州。
当天傍晚,山里突然下起大雨。
陈惠兰抱着孩子躲进工地旁边的值班棚,沈建民则去停车场找车。
没想到,雨越下越大,采石场上方的边坡突然塌了。
值班棚的一角被落石压住。
陈惠兰跑出去喊人,孩子却被倒下来的木架挡在了里面。
周福生听见呼救,冲进去把孩子抱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后面又有石头滚下来,砸中了他的右腿。
那次事故以后,周福生的右腿再也没能完全恢复。
沈川看到这里,慢慢把信放下。
他想起吃席那天,周家的老太太看见儿子那个铜哨子,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
也想起父亲在电话里听见周福生的名字时,为什么急着让他回去。
“周叔,这事您知道?”
周长树点了点头。
“知道。那天我也在采石场,后来还是我跟人一起把你周叔送去医院的。”
沈川问:“那我爸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周长树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木箱里拿出一本旧账册,翻到缺页的位置。
“因为那次塌方,后来出了不少麻烦。”
原来,塌方发生之前,工地上就有人发现边坡出现了裂缝。
周福生当时负责现场工具和材料登记,曾在工作簿上记下异常情况。
他还向管事的人提出,先把靠近边坡的工棚清空,等雨停了再施工。
可当时工程赶进度,负责人没同意。
事故发生后,采石场却把责任推到了沈建民身上。
理由是他没有按照规定停车,擅自将运输车开进了施工区域。
沈川不明白。
“可我爸开车,跟山上塌方有什么关系?”
“关系不大。”周长树说,“当时就是有人想把责任往司机身上推。”
他指着账册上缺失的两页。
“真正记着边坡异常情况的原始记录,就在你手里。”
沈川低头看去。
信纸下面还有两张泛黄的纸。
上面记录着1991年9月17日的工作情况。
下午一点十分,边坡出现裂缝。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周福生再次提出停止靠近边坡的作业。
傍晚五点二十分,发生塌方。
两张纸的边缘有撕下来的痕迹,和账册缺页处的断口大致能够对应。
沈川这才明白,周福生保存了三十多年的,不只是一封信,还有当年那场事故的记录。
周明远坐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
“我爸年轻时腿受过伤,我知道。可他一直说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周长树看了侄子一眼。
“他是不想让你们再去找当年的那些人。”
沈川继续往下读。
信里写着,沈建民一直觉得,是自己把妻儿带到工地,才害得周福生伤了一条腿。
事后,他想拿钱给周福生治病。
周福生没有收。
后来采石场要求沈建民签责任说明,两人为这事争执过。
沈建民最终离开青石镇,再也没有回来。
信的最后一段,周福生写道:
“建民,你那年总说欠我一条腿。我不这么想。边坡早就出问题了,你没有害过我。那天换成别人家的孩子,我也会进去救。”
沈川看到这里,眼圈慢慢红了。
他把那两张旧记录重新放平,问周长树:
“这些年,我爸是不是一直以为,周叔的腿是他害的?”
周长树点头。

“他知道老周救了你,却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沈川拿出手机,再次拨通父亲的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
“爸。”
“你还在周家?”
“在。”
父亲停了一下:“不是让你回来吗?”
沈川看着桌上的旧信。
“爸,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建民才低声问:
“你看到那封信了?”
07沈川没有隐瞒。
他把信里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又告诉父亲,周福生保存了当年的两页原始记录。
沈建民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只问了一句:“周福生下葬了?”
“今天上午,我跟着送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就好。”
沈川有些生气。
“爸,人家救过我的命,您为什么三十多年都不告诉我?”
沈建民没有解释,只说:“你先回来,咱们见面说。”
下午,沈川和周明远把信件、照片以及原始记录逐张拍照留存。
周明远原本要把布袋里的东西全部交给他。
沈川没有收。
“这是你爸留下的原件,应该由你们家保存。我带复印件回去,让我爸好好看看。”
周明远点点头。
临走时,周长树把他送到院门口。
“你爸当年离开以后,老周还去江州找过他。”
沈川停住。
“什么时候?”
“大概过了四五年。”
“找到了吗?”
“找到了住的地方,但没进去。”
沈川有些意外。
周长树说,周福生那次去江州,本来想告诉沈建民,采石场早就不追究那件事了,让他别再惦记。
可到了沈家附近,隔着马路看见沈建民带着孩子从学校出来,最后又改了主意。
“他说,建民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就别再让他想起以前的事了。”
沈川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当天晚上,一家三口回到江州。
沈建民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他六十五岁,头发白了大半。沈川进门时,他正在厨房帮妻子收拾碗筷。
看见儿子,他先问:“车修好了?”
沈川把包放下。
“修好了。”
“路上顺利吧?”
“顺利。”
父子俩说完这几句,谁都没有再开口。
还是陈惠兰先走过来。
“川子,你爸跟我说了,青石镇那个老周……人没了?”
沈川点头。
母亲眼圈顿时红了。
“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说走就走了。”
沈川看着她。
“妈,原来您也知道?”
陈惠兰坐到沙发上,声音有些发哑。
“你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我带你去看病,路上还跟你爸说,要不是老周,你哪有今天。”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爸不让说。”
沈川转头看向父亲。
沈建民坐在对面,低着头。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没脸说。”
他年轻时在青石镇跑运输,工地条件差,挣钱也不多。

那年工程快结束了,他让妻子带着孩子过来,准备一起回家。
没想到偏偏遇上塌方。
周福生为了救沈川伤了腿。
沈建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着他被人抬上车。
“那时候医疗条件没现在好。你周叔住了很长时间医院,后来走路一直不方便。”
沈建民说,自己当年拿了几个月工资,想交给周福生。
对方没收。
后来他又去过两次,周福生都让他把钱拿回家。
“他说你还小,家里用钱的地方多,让我先把你养大。”
沈川拿出复印的工作记录,递给父亲。
“那这些东西,您以前见过吗?”
沈建民接过去,一页一页看。
看到下午两点二十五分那条记录时,他突然摘下老花镜。
“我不知道他还留着这个。”
当年事故调查时,他见过一份责任说明。
上面认定运输车停放不当,影响现场作业安全。
他不服气,但那时已经辞职离开,后来也没有再去申辩。
他一直知道那场雨和塌方有异常,却不知道周福生把原始登记保存了下来。
沈川问:“您既然觉得有冤枉的地方,为什么不再去找周叔?”
沈建民把纸放下。
“我怕见他。”
“怕什么?”
“怕看见他走路一瘸一拐。”
沈建民说,自己这些年不是没有想过去青石镇。
可每次想到周福生那条腿,又想到当年儿子被困在工棚里,他就觉得没有脸面对人家。
“我知道是他把你救出来的。可我一想到他往里面冲的时候,我这个当爸的却没赶上,就难受。”
陈惠兰在旁边抹了抹眼睛。
“那年你才一岁多,根本记不住。后来你爸每次听见青石镇,都不肯多谈。”
沈川沉默了。
他原以为父亲是忘了恩情,没想到父亲一直把那件事压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沈川从儿子的书包上取下铜哨子,放到父亲面前。
“爸,这个也是周叔给您的?”
沈建民拿起来,翻看了好一会儿。
“是。那时候工地上用这种哨子传信号,我们一人一个。后来老周把他的那个收起来了。”
“您为什么又给了一诺?”
“你小时候也玩过。我看他喜欢,就给他了。”
沈川问:“周叔后来有没有联系过您?”
沈建民摇头。
“我不知道他去江州找过我。”
他停了停,又问:“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话?”
沈川把信的最后一段念给父亲听。
沈建民听完,抬手擦了擦眼角。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三十五年了,他怎么到最后,还在替我解释。”
08第二天上午,沈建民主动给儿子打了电话。
“川子,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去趟青石镇。”
沈川没有意外。
“我开车送您。”
陈惠兰也要跟着去。
她说,当年周福生从工棚里抱出儿子以后,自己只顾着在医院照顾孩子,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后来再去医院,人已经转走了。
“我也该去看看他。”
一家人商量好,隔天出发。
这次沈川没有带孩子。
林珊留在家里照顾沈一诺,临出门前,把那个铜哨子交给丈夫。
“带着吧。既然是两位老人当年留下的东西,正好拿过去看看。”
沈川接过,放进口袋。
到了青石镇,周明远早已在村口等着。
看见沈建民下车,他明显愣了一下。
周长树从院里走出来,盯着沈建民看了好一会儿。
“建民?”
沈建民点头。
“长树,是我。”
两个老人隔了三十五年,再次见面,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长树先伸出手。
“你也老了。”
沈建民握住他的手:“你不也是。”
进了周家,周明远的母亲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
看清沈建民以后,她停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沈建民往前走了两步。
“嫂子,我来晚了。”
老太太眼圈一下红了。
“建民啊,你怎么才来?”
沈建民低下头。
“是我不好,这么多年都没过来看你们。”
周明远赶紧搬来椅子,让几位老人坐下。
没有人提钱,也没有人翻旧账。

周明远的母亲问起沈川的工作,听说他已经成家,孩子也上小学了,便让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看看照片。
沈川翻出一家三口的合影。
老太太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像你小时候。”
沈川笑了笑:“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
“记得。”老太太说,“那年你才那么一点大,你周叔从工棚里把你抱出来,衣服上全是泥。”
她说,周福生后来经常念叨这件事。
尤其是腿疼得厉害的时候,偶尔会提起那个被他抱出来的孩子。
周明远问:“妈,爸以前怎么不跟我们说?”
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爸那个人,不爱拿救人的事说嘴。他总说,人救出来了就好,别让孩子以后觉得欠着什么。”
沈川这才明白,周福生并不想让他背着一笔还不清的人情债。
只是老人到了晚年,还是惦记着过去。
周长树说,周福生病重以后,几次提起沈建民。
一开始说想再见一面。
后来又改了主意。
“他说建民不愿意回来,就算了。但要是哪天沈家的人来了,一定让他们看看那个布袋。”
沈川问:“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来?”
周长树摇头。
“他不知道。”
老人看着沈川。
“你那天随礼登记,明远看见你姓沈,已经觉得巧了。后来又看到铜哨子,这才来找我商量。”
原来那一拦,并不是周福生提前算准了什么,而是周明远发现了一点线索,不愿意轻易放过去。
沈川看向周明远。
“你当时就不怕认错?”
“怕。”周明远说,“我拦你车的时候也没底。可我爸交代的事,总得试一试。”
“要是我坚持走呢?”
“那我就去江州找你爸。”
沈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周明远带着他们去了老坟山。
山路还是前几天那条。
沈建民年纪大了,走得慢。周明远一直在旁边扶着。
走到半山腰,沈建民忽然停下。
他看着远处已经废弃的采石场,问周长树:“以前的工棚,就在那边吧?”
周长树点头。
“早拆了。”
沈建民看了很久。
“我那时候真以为,你哥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周长树说:“他要是不原谅你,怎么会把那些东西留到今天?”
沈建民没再说话。
到了坟前,他让沈川扶着自己,慢慢蹲下。
周福生的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沈建民把带来的鲜花放好。
“老周,我来看你了。”
他说得很轻。
过了半天,又补了一句:
“当年你让我好好把孩子养大,我做到了。他现在成家了,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陈惠兰站在旁边,眼泪一直往下掉。
沈川没有劝。
沈建民又说:“你保存的那些纸,我也看见了。这么多年,你还替我想着这些事。”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
“谢谢你。”
周明远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下山的时候,沈建民走得比上来时慢。
沈川扶着他,走到前几天周明远给自己递水的地方,父亲忽然问:
“川子,那天他拦你车,你是不是挺不高兴?”
“有一点。”
“怪不得。好好出来旅游,谁愿意突然去送一个不认识的人。”
沈川看了父亲一眼。
“爸,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沈建民没有说话。
走到山口,周明远提出,想把父亲留下的两张记录复印一份交给沈家。
沈川答应了。
原件仍由周家保存,两家各留完整影印件,连同当年的照片一起整理好。
那些旧事未必还能重新认定责任,但至少不必再靠几个老人零零散散的记忆往下传。
临走前,沈建民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明远,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周明远点头。
“沈叔,有空常来。”
沈建民看向院子里的老太太。
“我会来的。”
车开出青石镇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川握着方向盘,父亲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个旧铜哨子。
过了一会儿,沈建民把哨子递回来。
“回去还是给一诺吧。”
“您留着也行。”
“不用。他周爷爷当年留下的东西,让孩子好好收着。”
沈川接过哨子,放进扶手箱。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周明远穿着黑衣拦在车前的样子。
当时他只觉得这人难缠。
如今才明白,周明远拦下的,不只是一个路过吃席的陌生人。
他替父亲留住了一个迟到三十五年的见面机会,也让沈家终于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把那个一岁多的孩子抱出了工棚。
结尾回到江州后,沈川把周福生的照片和那两页旧记录放进了家里的相册。
沈一诺看见爷爷送自己的铜哨子被收起来,有些不高兴。
“爸爸,这不是我的东西吗?”
沈川把哨子拿出来,重新挂回他的书包上。
“是你的。不过你得好好保管。”
“为什么?”
沈川想了想,说:“因为这是爷爷年轻时候,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留下的。”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沈川接到周明远的电话。
对方说,母亲身体还好,家里的事情也都安顿下来了,问他们什么时候再来青石镇。
沈川答应,下次有空带孩子一起去。
挂断电话,他看见父亲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
便走过去说:“爸,周明远刚来电话了。”
沈建民放下水壶。
“他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说让咱们有空再去。”
沈建民点了点头。
“去。下次我提前买点东西,去看看你周婶。”
沈川应了一声。
那600元礼金,原本只是一次偶然吃席的心意。
可周明远在高速入口拦下他的那一刻,却让两个断了三十五年联系的家庭,重新有了来往。
后来沈川再想起青石镇,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顿白事宴,也不是那个旧布袋。
而是父亲站在周福生墓前,说自己已经把孩子养大了的那句话。
那天,如果他没有调转车头,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曾被一个陌生老人救过。
更不知道,父亲心里那件压了三十五年的事,原来还有另一份记录。
有些感谢,终究还是要当面说出来。只可惜周福生没能亲耳听见。
《旅游遇白事,我带妻儿随了600吃席,饭后孝子拦车非让我送葬,我无奈跟着走,后来才知道那一拦有多重》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